老人咧開嘴，無聲的笑了起來，如果有人在遠處看著，這幅場景像極了一對感情深厚的爺孫，此刻，爺爺在安慰心情不順的孫子。

　　但老人的笑容在下一刻就僵住了，

　　因為，

　　那道慢慢升起的白煙，

　　搖曳繚繞著，

　　還未飄出多高，

　　就重新回到了謝言的脖子裡。

　　“怎麽了，大爺?”

　　見老人長久沒有說話，謝言不由看向了他。

　　“啊，沒事，沒事，剛剛走神了，這人老了吧，記性就不太好，容易發呆，老忘記一些事情。”

　　老人勉強笑了笑，自顧歎息一聲。

　　其實他臉上的皺紋並不多，比起一些做環衛的老人，甚至顯得有些年輕了，但不知道為什麽，眼神和表現出來的神態卻給人一種很蒼老的感覺。

　　“大爺，您這跡象可不太好，有點像是老年癡呆的症狀啊。”

　　謝言皺了皺眉，說道。

　　“老年癡呆?管它呢，反正不是啥子大病。”

　　老人無所謂的道，像是看開了。

　　“倒是你，小夥子，這個年紀怎麽也該討媳婦了。”

　　說著，他又將手放在謝言的脖子上拍了拍，

　　然後，一道白煙再次從謝言的脖子上升起，

　　老人這回張開了手掌，想要去抓，

　　然而，

　　只是短短片刻間，白煙又重新沒入了謝言的脖子裡。

　　“???”

　　老人真的懵了，他不信邪的伸出手，又拍在謝言脖子上，

　　白煙升起了，

　　白煙回去了，

　　再拍，

　　白煙又出來了，

　　白煙又回去了，

　　......

　　“見鬼了?”

　　老人嘴裡喃喃道，甚至下意識的說了出來。

　　這時，

　　“大爺，我觀察了一會，發現你們現在的活兒確實挺輕松的，這手啊，都不起繭子了呢。”

　　謝言嘴角勾起，忽然一把抓住了老人的手。

　　沒想到，

　　那天張裕說的都是真的，

　　真的有個老頭，貌似能吸取別人的壽命，

　　而且，

　　更特麽巧的是，

　　這吸人壽命的老頭，

　　今天還讓自己給碰上了。

　　只見老人的手掌平滑潔白，光看掌心這一面，簡直就像是隻年輕人的手。

　　老人手臂拉了拉，謝言抓著沒松手，他頓時面色一變，“小夥子，你說的什麽呢?老頭子我怎聽不懂咧。”

　　“沒事，和我去趟警局，你應該就懂了。”

　　謝言臉上帶著微笑，眼神玩味的看著他。

　　“你不是人，你到底是什麽東西！”

　　眼見瞞不住，老人直接喝問道。

　　謝言一愣，隨即怒道:“你這老東西，罵誰不是人呢?我倒還想問問你，你是個什麽玩意！”

　　老人沒接話，順手拿起了放在一旁的掃帚棍子，便對著謝言的頭砸下來。

　　謝言一驚，快速松開了手，

　　要知道，他如今雖然有了個鬼差的身份，可除了類似攻擊精神的能力外，本身還只是肉體凡胎，

　　老頭力氣不小，這一棍子看起來沒有絲毫的留手，要真的挨上了，說不定人都得暈過去。

　　趁這個空隙，老頭站起來就朝著不遠處的一個車站跑去。

　　他跑起來很快，步履也非常穩健，看起來完全不像是這個年紀該有的體力。

　　“呵。”

　　謝言冷笑一聲，

此刻暫時沒人注意這裡了，也就顧不上那麽多，直接伸出手，使用了能力，　　精神，衝擊！

　　老頭立時發出一聲慘叫，摔倒在地上。

　　可誰知道，

　　他躺下的那一刻，

　　嘴裡馬上就發出大喊，

　　“打老人了！有人打老人了！”

　　這一喊，頓時就吸引了不遠處等候公交車的群眾。

　　“殺人了，光天化日之下，殘害老人啊！”

　　老頭還在喊，

　　不少路人逐漸圍了過來。

　　謝言恰好趕到了老頭的身邊，一隻手舉在空中，本想要將他抓住，

　　可這個時候，

　　在眾多吃瓜群眾目光的注視下，卻僵在了那裡。

　　“大家夥快給老頭子評評理，這小子，就是這小子，無緣無故的打我啊！”

　　老頭見到周圍人越來越多，眼中閃過一絲喜色，嘴裡慘叫聲不停。

　　謝言看著這一幕，發現不少吃過群眾看向他的目光已經不善，

　　甚至有幾人拿起手機，像是準備拍照錄視頻。

　　他心思電轉，咬了咬牙，

　　到了這個地步，隻好豁出一張臉皮了，

　　說時遲那時快，

　　突然！

　　謝言雙眼充血，臉色通紅，一屁股重重坐在了地上，

　　然後直直的看著老頭，用低沉悲傷的嗓音哭嚎起來:

　　“大舅，我說了那麽多遍，你怎麽就不聽呢?你現在病了，不要再瞞著我出來掃大街了！”

　　話音剛落，

　　兩行熱淚便順著臉龐緩緩落下。

　　周邊嘈雜的聲音消失，

　　空氣都像是凝固了那麽一瞬，

　　然後，

　　老頭懵逼了，

　　吃瓜群眾也懵逼了，

　　甚至遠處開過的車子都懵逼了，

　　但這種逼只不過是懵了片刻，

　　圍觀群眾眼見事情仿佛要發生反轉，

　　紛紛停下了手中的動作，目光炯炯的盯著謝言，想看他接下來會是什麽表現。

　　老人緩過神來，覺得事態不妙，結結巴巴的說道:“我，我不認識他啊。”

　　這時，

　　謝言已經由最初的悲痛萬分轉變為低聲哀歎，

　　他猛地低下了頭，突然開始用拳頭捶擊地面，邊捶邊罵，

　　“都怪我，是我笨，是我沒本事！大舅你都老年癡呆了，還要跑出來賺錢！大舅你打我吧！我真是個失敗的男人......”

　　他咆哮而出的口水噴了身前老頭一臉，噴的他眼睛都不敢睜開，

　　氣勢簡直如同周星馳某部電影中能吐出一臉盆口水的那名小孩。

　　而面對這種場景，

　　邊上的一位老太太似乎看不下去了，開始勸解，

　　“老頭子啊，我看你這後輩挺實在的，這人年紀大了吧，能做的就是不要讓後輩操心啊，他們辛辛苦苦賺錢養家就很難了，你也就不要再一個人跑出來了，

　　這老年癡呆吧不是小病，萬一出個什麽好歹，孩子們多擔心......”

　　老人見局勢越來越不妙，慢慢爬了起來，開始說道:“我沒事，我沒事，我真的不認識這個小夥子......”

　　可惜，

　　老頭此時說這話已經太晚，

　　謝言猛地就抓住了老頭的手，把他拉到了面前，喊道:

　　“大舅你又犯病了，我就說你別出來，你別出來，平時讓你吃藥也不聽，醫生都說了，藥不能停啊！”

　　說罷，又是兩行熱淚滾滾流下，

　　場面一度有些失控，

　　不少吃瓜群眾甚至因為此等場面感動的眼眶濕潤，

　　暗歎一聲，

　　人間自有真情在！

　　又在此刻，

　　謝言驀地不吭聲了，拿出手機，快速播放出一段音樂調子，隨即一臉赤誠的望著老頭，開始唱起《當你老了》，

　　當你老了，頭髮白了，

　　睡意昏沉，

　　當你老了，走不動了，

　　爐火旁打盹，回憶青春，

　　......

　　當你老了，眼眉低垂，

　　燈火昏黃不定，

　　風吹過來，你的消息，

　　這就是我心裡的歌。

　　......

　　謝言曾經學過一段時間的音樂，所以唱起來充滿了感情，娓娓動聽，

　　又帶著哀而不傷的情緒，

　　催人尿下。

　　唱到高超部分，圍觀的吃瓜群眾紛紛開始鼓掌，還有不少人跟著輕聲和唱，但更多的都高舉著手機在拍照錄像，

　　閃光燈哢哢響，

　　像是一場小型演唱會。

　　唱著唱著，謝言忽然也來了興趣，又繼續唱了幾首，等到公交車來的時候，謝言把著老頭的手，老頭滿臉生無可戀，

　　一時間，

　　歌聲，掌聲，歡笑聲縈繞在馬路邊的小車站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