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已經死了?”
徐醫生有些不敢置信,臉上充滿了困惑。
謝言仔細的將他審視了一遍,然後指著身旁的張裕,對其問道:“你能看見他嗎?”
徐醫生移過目光,點了點頭。
“你確實死了。”
謝言終於可以肯定的說道。
“我什麽時候成辨鬼機器了?”一旁的張裕進行抗議,“還有,上一章我的出場是不是有些太少了喂?
我一個大活鬼站在邊上,一句台詞都沒有的?”
謝言掃了他一眼,沒理會。
徐醫生走到角落,靠著牆壁慢慢坐下,目光怔怔的看著遠處。
他倒是沒有表現出任何激動的情緒,
或許是因為職業關系,
長年都混跡在生與死的邊緣,
到了自己面對死亡的時候,
也就沒有那麽的陌生害怕了。
更何況,
這位徐醫生是猝死的,
他死的時候,還在進行著手術,
他甚至可能以為自己成功完成了那場手術,
於是,
即便成了鬼魂,
也依舊想著去繼續下一場手術,
拯救下一位病人。
毫無疑問,
他是偉大的。
但毫無疑問,
他也是悲哀的。
生活有時就是那麽的殘酷,
如果說世界是一座舞台的話,裡面總會有扮演各種角色的人,
有演醫生的,就有演病人的,
有演警察的,就有演犯人的,
有演好人的,就有演壞人的,
而有的時候,
壞人雖然不一定活得久,
可好人也不一定能長命。
“你在想什麽?”
謝言開口問道,打破了安靜的氛圍。
徐醫生沉默了一會,眼睛依然看著遠處,道:“我在想那位病人後來怎麽樣了。”
走到他邊上,謝言也席地而坐,道:“你已經盡了自己最大的努力,後面事情如何,得看造化。”
“我如果能做完那場手術就好了。”
徐醫生抬起頭,靠在牆壁上,感歎道。
他像是留下了一個重大的遺憾。
謝言皺了皺眉頭,道:“我覺得,比起這個,你更應該感到抱歉的,是自己的家人。”
“我是個孤兒。”
徐醫生看向他,搖了搖頭。
謝言:“......”
他一時間不知道怎麽將這個話題繼續下去了。
“你們能看到我,也是鬼嗎?”徐醫生忽然問道。
“對對對,我是鬼,我是鬼。”
沙雕張找到機會,適時出來搶鏡頭。
謝言臉上則是露出了一絲奇怪的神色,
是欣喜,
傲然,
還是......
真香?
放在以前,鬼問他,‘你為什麽能看到我們的時候’,
他真的答不來上,隻能選擇性忽略,
這種感覺很奇怪,
就像是成了一個異類,
譬如,
混進狼群中的一隻哈士奇?
不對,是混進哈士奇群中的一匹狼。
但現在,
他可以挺起胸膛仰起頭,面露傲氣,目帶不羈的說一句,
“我是鬼差!”
然後渾身上下散發出一種高山仰止的氣息。
“鬼差?”
徐醫生露出疑惑。
“怎麽,
不像?”謝言斜眼看著他,淡淡問道。 “不是,我以為鬼差這種東西,都是小時候老人用來騙小孩的,沒想到,真的存在。”
“呵。”
謝言輕笑一聲,顯得灑脫淡然。
接著,
等了良久,都不見徐醫生再說話,
場面一度有些沉默,
他有些撐不住了。
就這樣?
僅僅這樣?
難道不應該露出極其震驚激動的表情嗎?
還是說,在鬼眼中,鬼差的地位,已經這麽低了?
不對,這個劇本不對,劇情不應該是這樣演的!
謝言心中出現一個接一個的疑問。
這時,
前方忽然湧出不少人,傳來一陣嘈雜聲,
“咱們今天一定要討個說法!”
“對,賠錢,你們醫院必須得賠錢!”
“幾位家屬,請你們都不要激動,病人的情況已經穩定下來了,後續手術的費用我們醫院將不會向你們收取。”
一群人風風火火的朝著這裡走了過來,
看衣服可以分為兩撮,
一方顯然是家屬,一方則是醫生。
“我不管,我們是交了錢的!可你們呢?這手術好好的做到一半,醫生怎麽就跑了呢?”
一名高大的男子推開攔在前面的醫生,高喊道。
“這手術隻做到一半,要是我爸出了什麽問題,我,我非要把你們這破醫院燒了不可!”衝在最前面的大嗓門中年婦女罵道。
“把負責手術的醫生交出來,老子要打斷他的手......”有人罵的更直接。
一名護士聽不下去了,開口辯解,“你別胡說,我們徐醫生就是為了你們口中的爸才死的,你們現在卻還在這裡誣蔑他,簡直太混蛋了!”
“說誰混蛋呢?你說誰混蛋呢?小丫頭片子,年紀輕輕嘴巴這麽不乾淨,我今天就替你爹媽教教你!”
那名中年婦女立刻炸了毛,伸手就朝著護士推了過去。
小護士猝不及防一下子被推倒,直接撞在了不遠處的櫃台上。
徐醫生見到這一幕,忍不住站起了身。
謝言快速將他抓住,眉頭緊皺,搖了搖頭,
“人間的事,你已經管不著了。”
“可......這些人......”徐醫生臉色焦急。
“你從醫時間想來也不短了,這種場面,難道以前沒見過嗎?”
“是見過不少,但這事,畢竟都是因我而起。”
“與你無關,一切早有定數。”
說著,謝言伸出手,隔著空間對準了中年婦女,微微一握,然後看向徐醫生,道:
“我能做的也隻有那麽多了。”
徐醫生微微一怔,疑惑的道:“你幹了什麽?”
“沒什麽,隻能讓她接下來做做噩夢吧。”謝言站直了身子,淡淡的說道,
“走吧,算算時間,你也該下去了,這陽間的事,就交給警察吧,他們會處理好的。”
不知不覺,謝言像是已經帶入到了鬼差的角色中,
他帶著徐醫生來到一處無人的地方,
然後......
然後他就尷尬了,
有沒有人能告訴我一下,
這鬼門,
該怎麽開啊?
謝言很想找個人這樣問問,但顯然是不可能的。
“你們在這待會,我先去上個廁所。”他沉思了一下,隻能使出廁遁。
“你不是剛剛才上過嗎?”張裕疑惑的問道。
“沒拉完。”
話落,謝言快速離開,拐入一個角落,
他朝四下看了看,確認沒人後,將黑色卡片......也就是陰司身份證拿了出來,
上面依然寫著姓名和職業之類的信息,
除此之外,
就是另一面的一個‘渡’字。
“喂,連接陰間的鬼門怎麽開?”謝言對著證問道。
陰司身份證:(⊙_⊙)?
好吧,
無奈的撫了撫額頭,明白問了也是白問,想到這裡,他又有些惱火。
瑪德,
你說莫名其妙的讓我做鬼差就做鬼差,
好歹把這具體的流程講一下是不是,
這就像讓一個管道工去疏通下水道,進行高危作業的時候卻不給他帶安全帽,這樣子一不小心是要搞出人命的知不知道?
這活怎麽乾?
有這麽無恥的嗎?
閉上眼睛,努力沉思了一下,
忽然想起之前把陳詩墨靈魂送回體內的場景,
謝言眼前一亮,低聲說出兩個字,
“渡字!”
這倆字一出,四周立刻發生了某種變化,
空氣仿佛一下子被凝聚起來,產生了一種莫名的波動,
接著,
謝言身前的虛空開始產生一陣漣漪,像是波紋般蕩漾開來,
一個漆黑幽深的洞出現,
旋轉著由小變大。
最後維持在臉盆大小,停止擴張,
洞口散發著一種極強的震懾力,裡面深不見底,傳出陣陣森寒的氣息。
具體形狀大概是這個樣子,
◎。
這回,謝言學聰明了,他沒有急著喊徐醫生過來,
而是準備先測試一下這個通道該如何關閉。
於是再次說道:
“渡字!”
陰界之門轉動,逐漸縮小,最後消失。
見狀,
謝言放下心,總算是掌握了開啟陰界之門的方法。
他立刻回到徐醫生和張裕所在的地方。
“這麽快?謝哥,你不會沒到廁所就解決了吧?”
沙雕張適時冒頭,日常作死。
徐醫生站在那裡,臉色平靜,完全不像是一個即將要下地獄的鬼。
謝言走過來,掃了兩人一眼,抬起一隻手,對著虛空一捏,
接著,
陰界之門緩緩開啟。
“臥槽,牛批啊謝哥!”
張裕看的目瞪狗呆,發出一聲驚歎。
果然!
在心中默念渡字也是可行的!
內心一陣波動,謝言表面還是不露聲色,穩如老狗,道:
“徐醫生,上路吧。”
徐醫生摸了摸醫院的牆壁,露出一絲懷念,
說到底,畢竟活了近三十年,面對人間的一切,多少還是有些不舍的。
過了片刻,他才主動進了陰界之門。
謝言這時看向了一旁的張裕,開口道:“不然,你也趁這個時候下去得了。”
聞言,張裕一驚,朝著後面連退數步,直搖頭,
“不行不行,我至少得搞清楚我到底是怎麽死的,在那之前,你可別拉我下去!”
謝言笑了笑,關閉了陰界之門,朝著醫院外走去。
張裕遠遠的跟在後面,不敢靠的太近,像是真的怕謝言一不留神把他給送下地府。
折騰這麽久,外面天已經微微亮了,街道上車流湧動,人來人往的也多了起來。
清晨的臨城還沒有那麽炎熱,吹來風也有些舒服,使人神清氣爽。
謝言沒急著回去,天都亮了,索性找一處早點鋪子,先解決早飯。
鋪子老板是一對三十多歲的夫妻,
生意還不錯的樣子,不少人都在等著,
因為吃不下清淡的東西,謝言就要了一份酸辣粉,變態辣的。
人雖多,但夫妻二人的動作也顯然是不慢,所以隻過了五六分鍾,一碗熱氣騰騰的肥牛酸辣粉就擺到了桌前。
“小兄弟,我怕你吃不慣,隻放了重辣,你要是嫌不夠,就喊我一聲啊。”
老板娘倒是很貼心,笑著說了一句。
謝言道了聲謝,目光看向碗中的酸辣粉,
粉絲看起來晶瑩Q彈,
湯中的紅油濃稠,
邊上用香菜末點綴,
最重要的,還是搭了幾片大塊牛肉,
足夠蘭州拉麵用上一年的那種。
光是聞著味兒,唾液就不由自主分泌出來。
“咕嚕,”
邊上的張裕咽了咽口水,眼巴巴的看著,說了一句,“真香。”
謝言已經大口吃了起來,
吃到後頭,他倒是有些感謝老板娘的貼心了,
沒想到,光是重辣就已經辣到這個程度,
不敢想象變態辣究竟會有多變態......
符合口味,味道也不錯,真是一處解決肚子的好地方,可惜離自己的診所有些遠,專門過來吃的話,還是不值。
謝言對於美食這方面的東西還是有些向往的,不想因為自身口味變化的原因,而讓吃飯成了單純補充身體機能的進食。
那樣子,豈不是太過無趣了。
“謝哥,你說鬼為什麽不能吃東西呢?”
站在路邊,
經歷了剛剛的真香誘惑,張裕一臉死無可戀,
“你以為每個鬼都和你一樣?”謝言斜眼看著他。
“我什麽樣?”
“死纏爛打。”
張裕徹底進入自閉模式。
這時,等候了半天,謝言總算攔下一輛空車。
可剛打開車門,一道熟悉的聲音就響了起來,
“又是你啊,小兄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