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隻手看起來細嫩、白皙、修長,略帶骨感,五指靈動多姿。
是一隻好看的手。
倘若抓在手裡,一定會感覺綿軟、柔和、溫潤,奧妙無窮。
陸路站在廚房,腦海中浮現出那隻手。
這隻手的主人究竟是誰?
已經無從知曉,連也自己也不知道。
他根本就沒有想過這個問題,因為完全沒有必要。
可是他擁有普通人的常識,能夠理解“善”與“惡”、“神明”與“惡魔”等概念,他意識到,這個人的出現,定然不會是平白無故沒有原因的,或許就跟趙強和陳嬌這對夫妻生前的行為有關。
事實上,他對於這兩個人的死沒有太大感覺,雖然說趙強和陳嬌都直接和間接地死在他手上,但是,他的內心沒有出現一絲一毫的波動。
甚至,從最直接的“善”與“惡”角度出發,他不覺得自己做錯。
他隻是想活著。
陸路頂著因酒精而變得昏昏沉沉的腦袋思索著。
“喝完這杯就去睡吧。”
他往被子裡倒酒,然後直接仰頭喝掉。
從客廳裡傳來手機的震動。
陸路心裡咯噔一下,用毛巾擦了擦手,從廚房走出去。
手機和褲子被一同扔在地上,他覺得這個時候應該是蘇晴發信息問他睡了沒有,畢竟事情已經結束,那個“人”,應該不會主動聯系他。
是老陳打來的。
老陳是個不善言談的人,即便是在工作上,也很少有主動給同事打電話的時候。
除非萬不得已。
“嗯,我在。”陸路說道。
“你在家嗎?”老陳的聲音顯得有些緊張,在不斷地清理自己的嗓子。
清嗓子的聲音不是從話筒裡傳來的,而是傳自門縫。
陸路保持電話暢通,踮著腳尖走在門前,從貓眼往外看。
老陳站在門口,臉色有些慌張,一隻手捂住聽筒,臉側向一邊,在用力咳嗽。
他應該是因為監察科的事情來的。
陸路猶豫了一下,伸手擰住門把手時,老陳卻掛掉電話,匆忙轉身,鑽進樓梯裡。
老陳下樓的腳步聲很重,漸行漸遠,應該是已經走了。
可能是有什麽難言之隱吧。
陸路躺在床上,閉上沉重的眼皮,他的意識又在淺層睡眠中飄蕩了片刻。
兩瓶酒就喝醉了,他這麽想。
好淒涼的心境啊。
他已經很久沒有品位過如此淒慘的心境了,上一次有這種感覺,還是高二那年,當時他看上隔壁班一個女生,兩個人情投意合,可最後確定關系的時候,才發現女生的父親是他班主任。
他昏昏沉沉的睡著,醒來的時候已經是第二天中午,打開手機,沒有發現蘇晴打來的電話,陸路本想起身,卻覺得渾身跟灌了鉛似的沉重,根本使不上力,他硬逼著自己從床上下地,卻沒能站穩,癱倒在地。
他四仰八叉地躺在地板上,時間在緩慢旋轉,天花板上的燈還亮著,光影的輪廓變成了好幾重,不斷搖晃。
現在才出現副作用麽?
他呆呆地想著。
陸路仰臥著,看著天花板上的燈,等到體力恢復了一些,才從用手把自己撐起來,雖說仍舊渾身無力,但勉強站得起來。
他踉踉蹌蹌地邁開雙腿,走進洗手間,用冷水衝洗過臉後,在沙發上坐了十分鍾,中途從冰箱裡拿出冷掉的麵包吃了幾口,
然後離開家門,打車去往公司。 許多工作都沒有做,他還得在這個城市裡生存。
陸路坐在自己的辦公室,這間辦公室將會在目前和未來很長一段時間都隻屬於他一個人,他喜歡一個人安安靜靜做事情,有時候辦公室裡多出一個不熟悉的人,會讓他覺得心沉不下去。
面前是陳嬌的保險檔案袋,在他來的時候就已經擺在桌子上,應該是蘇晴拿出來的,警方需要查證她的保險信息,公司也需要核定亡者本人的法定遺屬。
但是,讓陸路感到不解的是,為什麽趙成成的死亡信息至始至終都未在這些資料上出現過,他在公司裡走過保險,而且保險完成過支付,這必須存檔入庫,不可能一點痕跡也沒有。
這個時候,辦公室門被從外推開,蘇晴手裡捧著兩杯咖啡走了進來。
“喝冷的還是熱的?”蘇晴坐在老陳的位置問道。
“很少見你喝咖啡。”
“沒辦法,跟警方對接了一天,昨天幾乎一宿沒睡, 腦袋都是疼的。”蘇晴用手指揉了揉太陽穴,看見陸路桌子上的文件,說道。“事情已經查實了,趙強是個賭棍,在外面欠了不少賭債,和陳嬌是因為保險賠償的問題才導致情緒失控過激殺人,並且現場除了趙強和陳嬌兩個之外並沒有發現第三者的足跡,派出了他殺的可能。”
聽到這個結論,陸路下意識地吸了口氣。
“而且,鑒於他們之前用毛毛的死來騙取死亡保險金賠償一事,公司決定取消陳嬌死後對於趙成成的賠償權利,但是考慮到趙成成已經失去雙親,沒有任何在世親人,且未滿十六歲,公司打算把林鳳霞那筆錢,部分以陳嬌的名義存在福利院,保障他從現在到十八歲以後的生活跟上學,等他年滿十八周歲,再將剩下的錢一並交到他的手上,也算是仁至義盡了吧。”
陸路下意識點點頭,輕聲問道:“毛毛和林鳳霞的屍體現在在哪?”
“火化了,在南郊火葬場。”蘇晴疑惑地看著陸路。“你問這個幹什麽?”
“隨便問問。”陸路笑了笑,然後就聽蘇晴像是想起了什麽,說道。“對了,你要是看見陳翔,或者知道他什麽動靜,記得第一時間告訴我。”
“老陳?”陸路皺了皺眉頭。“他怎麽了?”
“跑了。”蘇晴歎息說道。“他好像知道監察科在查他,手機關機,人已經找不到了,家裡人也不願意透露他的行蹤,可能是怕承擔責任,畏罪潛逃了。”
陸路眼前浮現老陳臉色慌張出現在他家門口的場景,隱隱覺得,有什麽地方好像不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