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
一陣似乎是瓦斯破裂的細微聲音,鑽進陸路的耳朵。
昏暗不明的屋子裡,一下子陷入到黑暗。
是燈燒了麽?
日記本被陸路握在手裡,貼住自己胸口。
這本日記,他還沒有看完。
還有一些疑惑沒有解開,
工廠倒閉,急性白血病,欠下的賭債,讓趙強從一位父親,變成了殺人凶手,
卻無法解釋,在這個屋子裡,發生的一切。
黑暗,壓迫著他的神經。
這種光線的突然轉換讓他感到極大的不適應,
亦或者說,
他討厭黑暗,
就像睡覺也要開著燈,
不然,
噩夢會吞噬他的意識,
讓一些他極力忘記的事情,
重新浮現在他的眼前。
“呼,呼……”
陸路彎著腰,臉上掛著冷汗,濃重地喘著粗氣。
整個氛圍,讓人窒息。
接著,他感到背後有一股詭異的氣息傳過來,那絕不是人類的氣息,仿佛是一種腐肉的腥臭融進空氣裡,將他包圍了起來一般……
他的背後是客廳,客廳裡躺著陳嬌的屍體,這個女人在死的時候,也不忘轉動眼睛,去看他。
陷入這樣的環境裡,他無法分清,這股氣息,究竟是他的幻覺,還是“那個東西”。
可如果圍繞在陸路身邊的詭異氣息是他心理作祟的緣故,未免濃重得離了譜,漸漸地,好像有某種東西觸摸他的頸項……
僵硬,
帶著一絲冰涼,
就像是,
屍體。
在觸碰的一刹那,陸路發出一聲低吼,伸手摸起地上的水果刀,輪起來就直接刺過去。
他沒有在身後看到任何人,刺空的匕首帶著他直接摔倒在地上,他的腦袋,也跟著傷口的拉扯一陣發暈。
但是,脖頸上依舊存在著的涼意,讓他汗毛都炸了起來。
他用手捂著脖頸,立馬從地上爬起來,直接衝向衛生間,然後將門反鎖。
“呼,呼……”
衛生間開著窗,因此可以讓外面的陽光射進來。
陸路做了幾次深呼吸,開始擰開洗臉池的水龍頭衝洗臉上的冷汗,和沾在手上的血漬,隨後,對著鏡子,側過身,檢查自己的脖頸。
鏡子裡那張臉,比在車上時更加蒼白,扭曲的血絲,像是蟲子一樣,爬滿了他的眼球,身上的藍色襯衫,沾滿了血液,有些,是他自己的,還有些,是趙強的。
陸路無意識地摸向脖頸。
在鏡子裡,他看見自己脖頸上的皮膚,正在不斷出現一些新的傷口。
傷口,是新鮮的,往外冒著血珠。
仿佛有一把看不見的刀,
正在一點點地,
割裂他的皮膚,
在他的脖子上,臉上,胸口,
留下一道道觸目驚心的傷痕!
陸路突然感到一陣強烈的惡心,喉嚨有東西往上湧,他想吐。
他呆立著,拚命和想吐的感覺做鬥爭。
然而,胃酸“呼”地竄上來刺激著鼻腔,淚水湧出眼角。
一條,
又一條,
越來越多的傷口,出現在他眼睛能看見的位置。
三分鍾的時間馬上就要到了,除了陸路之外,這個屋子裡再也沒有其他活著的人,那個東西,想要親自動手,在時間到來之前,將陸路一刀刀殺死!
密密麻麻的傷口,
過多的失血伴隨著酸癢讓陸路的意識模糊了起來。 “就隻能等死了嗎?”
他張開嘴,
顯得有些不甘,
為什麽,
自己,
明明完成了所有任務,
可到最後,
還是一個等死的結果?
“叔叔,奶奶讓你去隔壁的屋子。”
在朦朧之中,他聽見了從隔壁穿牆而過的聲音。
陸路抬起頭,看著鏡子,是自己被刀子割的千瘡百孔的面孔。
“快去啊叔叔!”
小男孩很著急,卻又在壓低了聲音說話,仿佛,他也懼怕那個看不見的東西。
“再不去,你就要死了啊叔叔!”
陸路重新站直身體,離開洗手台,轉身打開門,一路踉踉蹌蹌,從黑暗的屋子裡穿過,出現在對面的那扇門外面。
門虛掩著,
但是,能聞見從門縫裡飄出來的血腥氣味,就如同,此時此刻,他身上散發的味道,一模一樣。
就要站不住了,
他不知道,打開這扇門之後,他會看見什麽,自己,還能做些什麽。
但是,他需要知道,這一切,究竟是為什麽。
沾滿了鮮血的手把門拉開,屋子裡昏暗的光線,一下子明亮了一些。
老舊的屋子,過時的擺設,壞掉的瓦斯燈,還有摔碎在地板上的玻璃杯。
那個人,站在屋子裡,手裡拿著刀,從臉上割開一道口子,然後,轉過頭,衝陸路笑。
劇痛從臉上傳過來,讓陸路難以抑製地抽搐,用力抓住門框,才沒有跪倒在地上。
陸路扶著門,注視著屋子裡那個人影。
那個人,也在看他。
手裡的刀,依舊不停地, 在臉上割出一道道傷口。
如同沒有痛覺,一刀刀割在臉上,留下猙獰的傷口。
在他的腳下,還躺著兩具屍體。
那把割裂趙強喉嚨的水果刀,此刻被握在陳嬌的手上,血流了一地,但是,屍體卻保持著掐住對方脖子的姿勢,陳嬌的眼球從眼眶裡凸出來,面色鐵青,半張的嘴上,有嘔吐物乾後的痕跡。
陸路和他,就這樣互相看著彼此。
就像是,在照一面鏡子。
但是,趙強和陳嬌的死狀,已經讓陸路分不清,哪個才是自己,哪個,又是鏡子裡的他?
在這兩間一模一樣的屋子裡,似乎不管發生什麽,都能找到合理的解釋。
就像是法醫在林鳳霞屍檢報告中所留下的批注:辭世的林鳳霞在床上死於墜樓的特征是可能的嗎?
一個屋子裡的林鳳霞從窗戶上跳下去的時候,另一個屋子裡的林鳳霞在幹什麽呢?
她或許在掃地,在種菜,在吃飯,在睡覺……
然後,她也會死,死於墜樓身亡。
就像是現在的陳嬌和趙強。
還有,他自己。
事情,仿佛已經真相大白。
陸路已經無力再去思考這個屋子是怎麽出現的,就像是一個垂死之人,不會再去關心今天的白菜有沒有漲價一樣。
過多的失血,讓他眼睛裡蒙上了一層霧靄,屋子裡的他依舊在用刀割爛自己的臉,也或許是他的臉,最後,那把刀抵住喉嚨,在血肉模糊的喉嚨上,找到一條切開的傷口,刀刃,一點點地,插進喉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