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路不自禁用手捂住脖子,
血,從指縫間流淌出來。
陸路的喉嚨泛起一陣灼熱,溫熱的液體逆流進嘴裡,混著之前抑製下去的胃液,還有破裂的血管流出的血。
“啊,啊嗚,嗚,啊嗚……”
陸路舌頭打結,說不出話來,眼前一片模糊,甚至看不清屋子裡那個人的表情。
為什麽?
痛苦中,陸路捫心自問。
為什麽?
為什麽……
“……!?”極度的疼痛讓他喊不出聲,氣息自齒縫中泄露,發出好似拙劣的口哨般的噓聲。
啪!
令人毛骨悚然的聲音傳來,疼痛加劇了數倍,被鮮血染黑的刀刃,同時出現在他和對面那個人的喉嚨中間。
我要死了。
一陣眩暈襲來,但他並沒有感覺到痛苦,
不知為何,
他突然感到又一陣強烈的惡心,並隨著泛起嘔吐的衝動。
為什麽?他也不知道。
唰!
有一陣朦朧衝進腦海。
仿佛一顆火紅的煙花在他的腦中綻放。他還以為那種衝擊,是他從未體驗過的死亡的感覺。
可是,
漸漸地,
充斥著嗅覺的血腥氣息中,出現了一股濃濃的燒焦味道。
是毛發和皮肉同時被火燒焦的氣味,
氣味一開始很淡,
不足以衝散彌漫在屋子裡的血腥氣息,
可陸路卻對這種味道天生敏感,
哪怕僅僅隻有一絲,
也讓他回光返照般地,睜開了眼睛。
“怎麽了?”他緩緩睜開雙目。
那個人的臉衝入模糊陰暗的視野中,早已面目全非的面孔異常扭曲。
他也能感覺到痛麽?
“啊,啊嗚,嗚,啊嗚……”那個人發出了和他一樣的怪叫聲,腦袋不斷抖動。
陸路的眼睛終於對上焦,而那個人表情的扭曲並沒有消失。
此時已經到了傍晚,夕陽照了進來,將無數條暗紅色的余輝灑在屋子裡,四周的黑暗悄然被抹上一層血色。
那個人臉上的扭曲,正體現出他所經歷的痛苦。他像死魚一樣怒目圓睜,從喉嚨裡噴出的溫熱液體飛濺在陸路的臉上,臉頰上被刀割出來的一條條傷口不住地蠕動。
接著,他張開的嘴裡冒出一絲黑乎乎的煙霧。
夕陽余暉照亮了他的模樣。陸路的疑惑,逐漸變成巨大的震驚,和恐懼!
他正拚命要出聲時,
這個人的鼻子,嘴巴,眼睛,耳朵……
每一個毛孔……
都冒出了黑煙,
然後,
燃燒起來的火苗,
將他整個人,
徹底吞噬!
陸路呆若木雞,他忽然心想,這一定是個玩笑。
那些人擔心他沒有從那件事情中走出來,才精心安排這一切,試圖用場景重現的方式,讓他否定那場大火,是從她母親的身體裡燃燒起來的。
真是惡趣味。
那個人拚命地朝著陸路撲過來,陸路想挪動身子,然而全身完全動彈不得,他一用力,身上的疼痛就會異常劇烈。
然後,火人的軀體朝他倒去,他試圖伸手推開,然而,他還是動不了,完全動不了。
“咕嚕嚕……”
陸路一聲慘叫,卻發出了血泡滾動的聲音。
燙!
那個人,如同一塊燒紅的烙鐵,緊貼在陸路身上,
這是真真切切的痛,根本就不是幻覺。 疼痛與恐懼,以及深不見底的絕望,讓他不斷地喊叫。
他大聲叫著……
他隔著不斷抽搐的那個人的肩膀,看到了一個影子。
那是個人影。
一個纖瘦的人影。夕陽成斑點,被染成血紅色的光景中,唯有他的身體被黑暗包圍。
那是什麽東西?
陸路發出一聲慘叫。
他是誰?
這時,人影舉起雙手,將某樣物體砸向那個人的脖子,那是一把黑色的斧子。
“哢!”
那個人的腦袋爆發出異樣的聲音,斧頭已經深深陷入他的後腦杓,然後人影拔出腦袋裡的斧子,再次舉起斧頭,對準紅黑色的傷口揮去。
鮮血淋漓的碎顱繼續毫不留情的噴射出血液和腦漿,打濕了他的面孔,衝入陸路的口鼻,弄到他無法呼吸,隻能睜開眼睛,看著人影揮斧,將那個人的的腦袋,劈成了爛泥。
那個人的雙手還纏著陸路的身體,人影伸出手來,抓住了他的兩隻腳,將他從陸路的身上扒了下來。
然後緩緩舉起手中的斧子,對準那個人裸露在外的脖子。
噗!
悶聲傳來,身子一晃,有液體濺在陸路的臉上。
他瞪大雙眼,看著那個人的軀體突然爆發出一股刺眼的火光,人影抓起地上破碎的頭顱,轉身走進屋子裡,推窗就跳了下去。
窗戶的碰撞聲還在耳邊回響,地面上,已經就剩下一團黑色的灰燼了。
在昏昏沉沉的意識中,陸路感覺褲兜裡的手機在震動,但是,他隻感覺一陣頭暈眼花,整個人直接就栽倒在了地上。
嗡……
嗡……
手機,依舊在震動著。
震動聲,讓陸路感到某種強烈的波動正在向虛空釋放。
像是從遠處來的,劃破屋子裡的寧靜又有地傳入他的耳朵裡。
之前的感覺,是怎麽回事?
疑問一閃而過,
他猛然驚醒。
陸路坐在地上,環顧四周,探尋著使他驚醒的東西。
左邊是牆壁,一抬眼就能看到遮掩起來的窗簾。
他的右手邊是放著電腦和文件的辦公桌,手機在桌子上不停震動,屏幕閃爍著微弱的光芒。
辦公室?
陸路迷茫地從床上下地站起,走到辦公桌前將手機拿了起來, 手機伴隨著鬧鍾震動,提示現在是下午兩點。
自己在做夢?
他翻看手機裡的短信記錄,找到了蘇晴發給他確認走訪遺屬的信息,卻沒有找到,之前他收到的那些死亡短信。
真的是在做夢!
但是,為什麽會有這麽真實的夢境?
他的確感受到了那種波動。
是某種,非常壓抑的東西,極其壓抑,深不見底,看不見,那種……
這種東西,似曾相識。
那是很早很早以前的事情了。
他下意識地用手摸自己的臉,同時打開手機前置攝像頭,在屏幕裡,他看到了自己那張蒼白的面孔,除了眼睛紅紅的之外,沒有其他任何傷口。
做夢……
做夢……
沒錯,肯定是這樣的。
自己又做噩夢了。
陸路歎了一口氣,將手機放在桌子上,出乎意料的是,手機卻拚命震動了起來。
陸路心髒砰砰跳了起來。
但是當他注意到是蘇晴打來電話時,才自嘲笑了笑。
“領導,有什麽吩咐嗎?”一開口,他才發現嗓子十分沙啞,不禁清了清喉嚨。
“你現在還在辦公室嗎?”
“嗯,剛睡醒。”
“下午遺屬走訪你不用去了,準備下別的工作吧。”
“嗯?怎麽了?”
“陳嬌和趙強都死了。”
“……”
“屍體三個小時前被發現的,警方調查結果還沒有公布,有消息我會第一時間通知你,這個案子就先放一放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