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不忍去看,想挪開眼睛下樓去。
可是……視野所及,哪還有一塊乾淨的地方,這裡的每一片土地,這裡的每一個人以及每一個喪屍,身上都被包裹著濃厚的血漿,那是崩濺而出的罪與惡。
“繼續走吧,現在還早。”李燁撇過頭去,打算通過天橋下樓,電梯已經被重重疊疊的人體沙包堵死了。
然而兩人剛走出去,眼前的場面頓時讓他們說不出話來,那是無法用語言形容的煉獄,多說一個字都有可能招致和諧――人們的承受能力是有極限的。
“嘔!”趙文蔚受不了了,彎下腰乾嘔起來,可是吸進去的每一口空氣都帶著血腥。
拍了拍她的背,李燁默默歎了口氣,他已經成了罪人。
好半天趙文蔚才緩過來,找個水龍口洗了把臉,而後又若無其事地出現在李燁面前,淡淡的說:“根據我知道的情況,前面的街區還有兩個團夥,人數跟韓老三差不了多少,我們還是要這樣闖過去嗎?”
李燁眼珠子轉了轉,粗略感應了一下,此時“活著”的喪屍大概有一百多隻,其中能夠走動的估計有七八十,完全足以一路碾壓過去,隻是他不打算再自己出手了。
“我打算放開對喪屍的控制,他們愛幹嘛就幹嘛吧。”李燁說道。
趙文蔚眉毛一挑,卻多想了幾分。若是喪屍由李燁控制著的話,他們至少不會隨意出手,也許能將病毒限制在一定的范圍之內,而一旦李燁松手,那……江州不就是第二個浣熊市?
“我聽你的。”趙文蔚沒有話說。
兩人重新騎上了自行車,後面隻跟著一個奔跑著的方歌,將其它喪屍遠遠甩在了後面,有些喪屍的活動范圍已經超出了李燁的感應,成群結隊去找尋一個又一個鮮活的食物。
似乎是察覺到了韓老三這邊的情況不對勁,另外兩個街區的人類都沒有動靜,李燁就這樣大大方方地騎出了城市,而後在一個停車場裡找到了一輛可以開的汽車,一路向松縣馳去。
松縣是江州市的下屬縣,也就是陳楠的家,許多大明星都有在城市中心地帶購買高檔商品房的習慣,也有許多喜歡居住在大城市的周圍,那樣來得清淨一些。
陳楠童星出道,到了25歲的時候已經是獨當一面的超級大明星了,還是第一個百億票房演員,從來沒有傳出過什麽緋紅或者黑料什麽的,算是娛樂界的人品擔當。
而她唯一讓人們遐想的地方,估計就是不知道從哪裡冒出來的女兒――陳出新了。
正當陳楠如日中天的時候,她忽然選擇了息影退出娛樂圈,安安心心地做起了一個單身媽媽,這一做就是十幾年的時間,以至於人們都快忘了還有這麽一號明星,而她資助李燁的事更是少有人知道,趙文蔚是為數不多的知情者。
不然的話,就算隻是一個被救濟者,李燁在學校裡也該混的很風光才是,不至於默默無聞。不過這也和李燁自己的心態有關,由於特殊的遭遇,他一直是一個沉默孤僻的人,能自己解決的事從來不麻煩別人,能不參加的活動從來不參加。
正因如此,他喜歡了趙文蔚幾年確實是一件令他自己都驚訝的事。
當道路兩邊只剩下長滿了荒草的土地時天色已晚,天空中只剩下了幾抹孤傲的殘霞,就像李燁刀子捅進李天的心髒時飆出來的豔紅一樣,美得驚心動魄。
“快到了,你小心一些。”李燁開著車子,趙文蔚坐在副駕駛,
方歌則木然待在後面。 “明白。”趙文蔚點了點頭。
陳楠的家在一個名叫維多利亞小鎮的地方,那裡的建築和設施都是全歐風格,每一棟別墅的價格都在一千萬以上,放在江州市並不算貴,不過百分之九十九的人也住不起。
離小鎮還有一段距離的時候李燁就停下了車改用步行,趁著夜色的掩護向深處走去。
維多利亞小鎮被縱橫交錯的河流切割成一塊一塊的碎片,每一個孤島上都有幾棟別墅,有的乾脆一棟別墅就佔了一個孤島,隻有一條道路可以上去。
令人玩味的是,在小鎮不遠處就是頗具華國特色的古風小鎮,建築又是傳統的江南水鄉風格,亭台樓閣雕梁畫棟各具特色,仿佛是完全不同的一個世界。
它們唯一的共同點就是,以前都是給有錢人住的。
“你有沒有發現什麽奇怪的地方?”躲在一個花園灌木叢裡,李燁小聲地問。
“太安靜了?”趙文蔚露出一對神采奕奕的眼睛。
“難道你沒發現這裡實在太乾淨了嗎,我剛才走過來的路上居然一點垃圾都沒有看到,連一張紙巾也沒有!要知道現在的江州市區,情況不比切爾諾貝利好多少。”李燁說。
“你的意思是……這裡有人居住?”趙文蔚眨了眨眼。
“而且過得很好,甚至有功夫關注衛生問題。”李燁補充了一句,他就是喜歡跟趙文蔚這樣的聰明人交流,點一下就能聽懂。
“那我們還進去嗎?”趙文蔚又開始猶豫了。
“去,必須去,我倒是要看看是什麽人能找到這麽個好地方過日子,咱倆一路奔波過來還沒有吃完飯呢,讓他招待招待也好。”李燁眸中精光一閃,已經帶著方歌躬身走出了樹叢。
“你不就是擔心她麽……”趙文蔚嘴裡嘀咕著,將匕首掏了出來,亦步亦趨走上前。
入夜的維多利亞小鎮一片靜謐,隻有少數房子還亮著燈火,大多數都與夜融為一體,不分彼此。以前的話還有許多遊人來往穿梭,欣賞異鄉風情,現在只剩下了寂寥。
李燁自然記得陳出新的住處,每年過年陳楠都會帶她來這裡住上幾天, 然而這幾天卻是李燁為數不多感到痛苦的時候,一方面是陳出新的刁難與偏見,另一方面是對陳楠的感激和慚愧,夾在中間並不好受。
沿著牆根往前方走,再過一座橋就能到陳楠家所在的孤島,那上面有兩棟建築,其中一棟是一個十分出名的書店,另一棟就是陳楠的房子。
隻是,李燁卻發現橋上坐著兩個人。
“怎麽了?”見李燁停了下來,趙文蔚不由問。
“前面有人。”李燁說。
趙文蔚睜大眼睛看了看,眼前黑乎乎的一片,隻能大概辨認出房子與河流什麽的,哪裡有人:“你的視力這麽好?”
“那麽問題來了,我們怎麽才能過去?”李燁問。
“這個簡單啊,你讓方歌弄出點動靜來將那兩人引開,咱們再過去不久行了?”趙文蔚理所當然地說。
李燁愣了一秒鍾,才笑道:“好,就按你說的做。”
橋上的兩個男人沉默不語,他們已經習慣了對著安靜的河水坐上一夜,同時思考一晚上上面為什麽要下這樣愚蠢的命令,讓他們做出如此愚蠢的舉動,這偏僻冷清的郊區小鎮,還有有人來偷襲不成?
這樣想著,方歌卻已經站在了橋頭!
“誰?”其中一人看見了他,由於太黑的原因隻能看到個輪廓。
見魚上鉤,李燁操控著方歌開始後退,兩個男人果然向他追了過去,一同消失在夜色中。
“走吧。”距離足夠遠後,李燁就放開了對方歌的操控,兩個人是死是活他可就管不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