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孫拜別李隆基,自朱雀門出了皇宮。心中不知是苦悶還是高興,沿著朱雀大街走了百余步,忽又想起什麽,轉身走向東市。
長安東市由四座高牆包圍,前後左右四面共有八個大門,市內共有四條大街。
公孫打眼過去,只見商賈如雲,店鋪林立,宛然一片繁榮景象,心中暗自驚歎龍神平叛之後,短短數月,竟然讓此地起死回生,重歸昌盛,繁華程度甚至勝過之前。
東市主街上人群熙攘,四周環布商販的叫賣聲。公孫沿著大街緩步前行,鑽進了一間裁縫鋪。
店主人是個三十來歲的婦人,臉上塗著三層厚的胭脂粉,見人就笑。
公孫前腳剛進來,那婦人就湊了上來,笑盈盈到:“瞧這位姊妹長得如花似玉,咱們店裡的衣服都是上等的絲綢做的,正好與姊妹相配……”
婦人口中的話勝似江水,連綿不絕,而且手舞足蹈,配上臉上虛假的微笑,用來極力的拉攏客人。公孫生怕她臉上的脂粉因為她面部誇張地表情而掉落,趕忙打斷了她的話。
“不要錦衣華服,給我件合身的白色衣裳就好。”
婦人頗為不屑,用輕視的眼神隨手挑了一件白色衣裳,遞給了公孫。
公孫掏出銀兩遞與店主,換好行裝,走到街上,欲將錦鯉扇放入懷中,離開東市。
忽然一匹白馬自西往東飛馳而來,沿路的人群左閃右躲,被馬衝散。那白馬上的黑衣少年高聲呼喊:“急事急事!讓開讓開!”
正所謂有緣千裡能相會。公孫定睛一看,那黑衣少年英俊瀟灑,舉手投足間流露一股風流氣,不是旁人,正是風雪夜在悅來客棧中將客房拱手相讓的義士。
黑衣少年飛奔而來,無意間瞥到了公孫,登時喜笑顏開。但人快馬急,轉眼間兩人就要錯過。
那少年也不拉馬,反而借飛奔之勢用左手將公孫一把摟住,拉上了馬背。少年伸手之時,公孫就已反應過來。想要阻止,但無奈少年力大,如若強行反抗必有所傷,隻得借勢上馬。
少年將公孫抱上白馬,左手正摟住了公孫,樂的哈哈大笑。正想言語兩句,一把折扇就衝他面門戳來,速度奇快。
少年本能的松開了韁繩,用手相擋。
公孫見一招不成,左手手肘又出攻勢,少年也隻能見招拆招。
白馬脫離韁繩,跑的更歡,轉瞬間已跑出百米。馬背上一男一女也已經拆了百余招。兩人鬥的不可開交,少年終究力大,在拳腳上似是下過苦功,終於在二百余招後將公孫製住。
少年籲籲長喘,在公孫耳邊低語道:“此處人多,你莫要掙扎,等出了長安我再向你賠罪。”話音未落,少年的左手迅速的點了公孫兩處大穴,將公孫摟在懷裡。右手又將馬鞍重新拿起。
此時公孫的臉色變得異常潮紅,她打小就拜入殺門,接觸的事物皆是殺殺打打,於男女之情卻從未想過。
而現在她被一個陌生男人摟在懷中,耳邊不時又傳來男子的喘息低語,想要反抗,身體卻麻酥酥的不由自主。回想自己十幾年間心如止水,不料此時心中卻泛起圈圈漣漪。
黑衣男子將馬頭擺正,目光放在了公孫右手的折扇上面。又對公孫低聲附耳,道:“我幫你把扇子收起。”
公孫啞穴被點,隻能‘哼哼’兩聲,顯然是表示抗議。
男子嘴邊閃過一抹邪笑,又道:“既然你信不過我,那你還是自己保管吧。”說完便不管不顧,
將折扇從公孫手中取出,然後面不改色的慢慢塞入公孫懷裡。 公孫本來剛剛變回正常顏色的臉蛋,霎時間又浮現出一抹羞紅。
男子顯然身有要事,既將折扇送入了公孫懷中,便不再多加言語,反而臉色變得逐漸凝重起來。
他兩腿在馬腹用力一夾,喊道:“駕!”那馬又飛馳離去。
兩人出長安城門時,天色漸晚,長空中獨留一抹斜陽。 夕陽西下,黃昏時長安城外的官道上鋪面了金色的余暉。而道路兩旁卻昏暗如舊,並排的枯樹連綿百裡不絕。
有陣冷風吹來,男子左臂摟緊了公孫,右手勒住韁繩,使馬步放緩。
“長安城外三十裡的荒山上,有間破廟,咱們今晚在那休息。”
公孫心裡正愁,心想倘若此人與自己糾纏不休,恐怕會耽誤明日大事。不料他此行也要去禮佛寺,道聲運氣。又暗自忖度:此人拳掌功夫勝我一籌,恐怕武功也在我之上。待進入佛寺,假如他仍不解穴,我必要冒走火入魔的風險也要將穴道衝開,之後再見機行事。
白馬慢跑在堅實的土地上,鐵蹄與泥土一接觸,便發出“噠噠”的悶響。公孫一路上全靠默數馬蹄音來轉移注意。
只因為她的心還如海潮般起伏不定,隻要稍有放松,她的腦海中就無時無刻再重現之前的畫面。對於一個剛剛懷春的少女來說,這既是誘惑,又是折磨。
盡管白馬放慢了腳程,但還是在天空漆黑如墨前趕到了荒山。
黑衣男子翻身下馬,將公孫抱在懷裡,邊往山上走邊笑嘻嘻道:“自打客棧一別後,我對你魂牽夢縈,總擔心日後再無相見之日。可冥冥之中,必有天意,咱們的姻緣恐怕是三生注定,無可推脫了。”
公孫冷面如刀,心裡打定主意不作回應。
男子見公孫沒有反應,自顧自言:“你不必擔心,楊慕風不是奸惡小人。待會咱們入廟,我自會解開你的穴道。姑娘既是江湖中人,應當也是灑脫之輩,之前得罪千萬莫要見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