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座荒山坐落在長安城西,原本是無人問津的野山。
但自從武則天繼位以後,為了鞏固政權,就開始推崇佛教,打壓道教。
在女帝登基之前,道教一直就是華夏第一大教派。加之歷代唐皇又認道教李耳為祖,道教的興盛到了空前絕後的程度。
而女帝為了挽回這種局面,不僅創造了屬於自己的圖騰鳳凰,還將佛教中的觀音菩薩改為女性,供人信奉。
於是唐王朝開始大興土木,佛寺就如雨後春筍般遍布全國,更不用提都城長安的城郊了。
這座山上的禮佛寺大概就是在那時所建。
禮佛寺門前的石階被風雪侵蝕,兩扇佛門被風吹爛,以致癱倒在石磚上。
兩人進到院內,環顧四周,皆是斷壁殘垣,就連草木都已經凋零,充滿了悲涼蕭瑟之感。
楊慕風懷抱公孫,順著正門繼續往裡走去。
但見正門中央百余步處有一大鼎,仔細一瞧佛鼎周身刻有三朵金蓮,隻不過蓮花的金漆已經剝落大半,漏出了原本的顏色。佛鼎內的煙灰也被風雪打濕,和著寒風,凍成一團硬塊。
兩人繞過金鼎,向大殿行去。
大殿上的匾額已經有一半被風吹落,只靠另一半懸掛在門框上苟延殘喘。匾額上的三個滾燙的金字“禮佛寺”都被風雨浸濕,再無往日的氣派。
大殿裡面存有一尊觀音佛像,觀音右手持玉瓶,左手拈花指,面上含笑。但此時天色昏暗,狂風大作,兩人打眼望去,卻有說不出的詭異。
觀音佛像下面留有三個破舊蒲墊,蒲團上滿是落灰。顯而易見,已經長久無人來禮佛寺拜謁了。
楊慕風撣了撣上面的塵土,將公孫輕輕放到上面。然後又跑出佛寺,去外面尋了不少乾柴。
柴草堆放在大殿中央,楊慕風轉身將大殿的殘破木門勉強關緊,接著又從懷裡掏出了一把火折子,蹲身下去將柴火引著。
昏暗大殿裡登時有了幾分光明。
火光被破門而入的寒風吹的左搖右晃,楊慕風借著火光欺身到公孫身邊,半蹲著笑道:“我現在幫你把穴道解開,你可不要恩將仇報。如果你答應,就眨一下眼睛。”
人在屋簷下不得不低頭。囚龍不入海是蛇,困獸不歸山是貓。
公孫心裡盤算隻有先將穴道解開,才是上策。便急忙眨了眨眼睛。
楊慕風立時伸出雙指,將公孫的穴道一一解開。
公孫頓時如釋重負,口中長出一口濁氣,心道:此人雖是輕薄,但還算守信。
楊慕風也拿了個蒲團面對公孫坐下,柔聲問道:“同是江湖兒女,你既然已經知道我的名姓,不知姑娘芳名可否也告知在下?”
公孫面無感情的瞪他一眼,也不回應。自顧自的垂下頭去整理衣服。
男子顯然臉皮極厚,見公孫對他愛答不理,也不尷尬,隻是目中含光,一直盯著公孫看個不停,好似她臉上有花。
良久,公孫終於耐不住性子,冷冷道:“楊慕風,我念你客棧人情,現在才不與你動手,你若再咄咄逼人,我定要與你再打一場。”
楊慕風咧嘴笑道:“再打一場卻是不必了,我既然已經鍾情於你,便不會再傷你分毫。如此說來,你已經立於不敗之地,我又何必再跟你過招。可你若不告訴我你的名字,我就一直纏著你,不論天涯海角,直到你開口說為止。”
沉默片刻,公孫無奈,歎氣道:“我的名姓與你無乾,
但你若是真想知道,告訴你也無妨,只求你莫要再來煩我。我複姓公孫,至於名字連我自己都不知道,不是騙你。這下你可心滿意足了?” 楊慕風連連點頭:“知足知足,但冬夜漫長,能有佳人陪我消磨時間卻是更好。”
公孫一路上被男女之情衝昏了腦袋,此刻才徹底清醒過來。試探問道:“好好地客棧不住,卻冒夜色跑來這深山破廟。瞧你也不是缺錢的主,這到底是怎麽回事?”
楊慕風見她主動開口, 心裡開心,哈哈道:“我約了舊友明日在此地碰頭。我二人多年交情,卻連年奔波江湖,不得空閑相聚。又怕誤了時辰,因此提前在此等候。”
公孫起疑,心裡卻有幾分擔憂,假裝慍色道:“方才我還認定你守信重諾,是條漢子。怎麽現在卻想糊弄我,你以為我是三歲的孩童麽?你若是想說,還盼如實相告。”
楊慕風本以為可以瞞天過海,此刻見公孫鳳目怒睜,情知公孫心中不信。
但事關機密,決不能松口告知他人。於是立刻斬釘截鐵道:“姑娘不必多疑,咱們數面之緣,一見傾心,我自然不會騙你。我方才所言句句屬實,你若不信,明日晌午我那老友一來,真假立辨。”
聽聞此言,公孫這才寬心,隻盼望此人與宮中行刺之事毫無瓜葛。
她卻不知,自己其實已經對楊慕風暗生情愫。又莞爾道:“你這輕薄浪子,咱們所見不過兩面,你又怎麽敢說對我鍾情。隻怕你生來浪蕩,見了稱心如意的女子,都這樣般甜言蜜語哄騙過去。”
楊慕風知公孫對自己方才所言已經信了大半,插科打諢:“咱們雖然只見過兩面,但俗語常說,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何況今日在馬背上面我二人已經有肌膚之親,雖無夫妻之名,但有其實。依我心意,不如咱們在此共拜天地,讓菩薩證婚。”
此話一出,公孫登時臉色羞紅,心中更是海潮澎湃,
她瞄了楊慕風半眼,見他面上表情莊重,顯得煞有其事,當下再不敢與楊慕風對視片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