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雪停,不待太陽升山,李十二就懷裹嬰兒,前去拜山。
蜀山又名瓦屋山,層巒疊嶂。蜀山山路上多生奇木怪石,風景俊秀。特別是冬季漫雪之時,從遠處望去,連綿起伏的山脈連天通地,銀裝素裹,宛若世間仙境。
但蜀山險峻巍峨,此刻又是大雪封山之時,若是尋常人家在此時登山,簡直難如登天。
山道石階上積雪重重,厚過兩尺,直漫過腿腹。而且石路上面又結有寒冰,若非李十二輕功極好,必然是寸步難行。
饒是如此,李十二也不敢冒進,仍是步步謹慎。他一手懷抱嬰孩,另一隻手扶岩攀山,蜀山雖奇美,卻再無欣賞之心。
行至晌午,太陽高懸,李十二蹲坐在一顆松柏下歇息。又見那剛出生的嬰孩面色慘白,忙催動掌上內力,融化了一捧白雪。溫雪水流入嬰孩口中,那嬰孩卻不哭不啼。
高處更寒,李十二摸出腰間的酒葫蘆,痛飲了一口,心中感慨蜀山道路險峻,此行不易,作詩高呼,旁若無人:“噫籲劍:醺噅眨
蜀道之難,難於上青天!
蠶叢及魚鳧,開國何茫然!
爾來四萬八千歲,不與秦塞通人煙。
西當太白有鳥道,可以橫絕峨眉巔。
地崩山摧壯士死,然後天梯石棧相鉤連。
上有六龍回日之高標,下有衝波逆折之回川。
黃鶴之飛尚不得過,猿猱欲度愁攀援。
青泥何盤盤,百步九折縈岩巒。
捫參歷井仰脅息,以手撫膺坐長歎。
問君西遊何時還?畏途f岩不可攀。
但見悲鳥號古木,雄飛雌從繞林間。
又聞子規啼夜月,愁空山。
蜀道之難,難於上青天,使人聽此凋朱顏!
連峰去天不盈尺,枯松倒掛倚絕壁。
飛湍瀑流爭喧Y,f崖轉石萬壑雷。
其險也如此,嗟爾遠道之人胡為乎來哉!
劍閣崢嶸而崔嵬,一夫當關,萬夫莫開。
所守或匪親,化為狼與豺。
朝避猛虎,夕避長蛇;磨牙吮血,殺人如麻。
錦城雖雲樂,不如早還家。
蜀道之難,難於上青天,側身西望長谘嗟!”
李十二吟罷,恐怕懷中嬰孩支撐不住,趕忙又站立起身,向上行去。
又走了半個時辰,冷風漸小,原是山路忽然斷絕,連兩旁樹木都止於此地。李十二抬頭仰望,見山巔陡峭至極,怪不得山路到此而止。
李十二心下感慨道:蜀山劍門藏身陡峭山巔,武林庸手絕不能來此地尋事,因此百年來安穩太平,今日拜門得見,果然名不虛傳。
又心想:若在平時我施展輕功,飛簷走壁上此山巔不難。但此時山岩上面盡是冰雪,若是不小心摔了下來,自己倒是無妨,隻恐怕懷中嬰孩受累。
李十二思忖片刻,從劍鞘中拔出那把青蓮劍,又俯身將嬰兒放在身旁的大石頭上面,然後將內力周遊全身,腳下一用力,飛身上去。
只見他飛縱之際,手中青蓮劍兀自揮舞不停,‘乒乒乓乓’一陣聲響,岩石上面每隔一段就有一道入木三分的‘一’字劍痕。
李十二飛到山巔後,又使輕功跳了下去,抱起那嬰孩,騰躍半丈就腳踩一下山岩上面的劍痕,借力而上。一共借力十二次,李十二才又重回山巔。
山巔上面,冷風如江水滔滔,寒氣逼人,但景色卻也異常奇幻。
李十二向遠望去,
百丈之外似乎有一座山莊,清幽端莊,想來那便是藏身蜀山的劍門,便健步如飛的奔去。 蜀山劍門,江湖中又稱作藏劍山莊。只因山莊裡面人人不僅學劍練劍,更要打鐵鑄劍,因此寶劍如林。
劍門自打創建時起,就立下了規矩。凡是門派裡的劍客,學習劍術期滿之後,就要自己鑄造一把好劍。然後這把劍要跟隨鑄劍人一生,直到人死之後,這把劍就會插在劍塚之中。
正如落葉歸根的道理,自打進入劍門那一刻,人就與劍合二為一了。人在劍在,劍斷人亡
李十二整理一下衣服,還劍入鞘。雖然藏劍山莊的大門敞開,但他還是在門外高呼:“久聞藏劍山莊正氣浩然,為江湖稱道,今日李太白特來拜門。”李白的高呼中摻雜了內力,因此話語在大風中也不被衝散,平平穩穩的傳入劍門之內。
過不片刻,從山莊內傳來大笑之聲:“莫非是青蓮居士到此,有失遠迎,還望恕罪。”話音不落,來人身形飄忽,已走到了門口。
只見那人六十歲年紀,鷹眼如電,卻面露和藹,顯得平易近人。
李太白趕忙抱拳施禮,說道:“不知先生尊姓大名。”
“老朽謝清,青蓮居士俠名遠播,不知寒冬雪天,懷抱嬰孩到此,這是為何?快請入莊詳說”
二人進入山莊,謝清領他進了議事堂,吩咐門人看茶,二人又分主賓坐下。
青蓮居士道:“謝老前輩,不瞞你說,我原來是要到此地觀山覽水,但半路上卻遇上了不平之事,拔刀相助。本不想來劍門叨擾,但這嬰孩剛到人間,我總不能撒手不管。”
不等說完,李白懷中的嬰孩突然哇哇嚎哭起來,李白急道:“前輩,這嬰孩已經一天沒有吃奶,不知莊裡可有嬰兒可食之物,煩請相送。”
謝清道:“劍門中負責夥食的李姓女子生娃六月,還有奶水,王西河你快去將她請來。”
王西河躬身道:“是,師叔。”
謝清又問道:“這嬰孩可有什麽來歷,居士可知道麽?”
李白回想片刻,回道:“在下在蜀山山腳遇他一家之時,雪地裡就有六具屍體。那時行凶男子剛要結果他母親,我施以援手,但那女子傷勢太重我沒能救活,臨死之際將這嬰孩托付與我,隻留得一塊玉佩。”
說罷,李白從懷中掏出九龍令遞與謝清。
謝清接過玉佩,觀察片刻,道:“這玉佩我不識得,但看它做工精美,想來也是件寶玉。這孩子應該是生在富貴之家,但惹上了不小的仇怨。”
謝清將玉佩還交給李白。
李白道:“在下來貴莊隻有一事相求,還盼望謝老前輩應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