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寒抬頭一望,來人已經踏步入屋。
那高呼之人約莫三十來歲年紀,風塵仆仆,穿了一身藏青色的道服,仙風俠骨。他腰間懸著一個破舊不堪的酒葫蘆,葫蘆裡面裝滿了酒,右手緊握著一把青光寶劍,寒氣逼人,對江寒瞠目厲聲道:“惡徒,不知你與她有甚仇怨,竟要滅他滿門,連嬰孩都不放過,今日得遇見我,你休想得逞!”
江寒半躬著的腰舒展開來,與道士的目光相迎,心道:不知哪來的村野道夫,不識得我的厲害,偏偏要來尋死。
過不片刻,江寒邪笑道:“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獄無門你闖進來,不要怪我心狠手辣,看招!”江寒使出一招‘力劈華山’,裹挾著勁風向道士面門奔去。
那石屋本就狹小,況且兩人又分立兩門之間,因此過招都是直來直去,躲閃避讓也全憑身法反應。
青衣道士見江寒刀快如電,不敢怠慢,也將手中寶劍揮舞迎擊。頓時,石屋裡面刀劍輝映,寒光四射。
江寒左肩已經受傷,行動多有不便,而青衣道士劍法又極其高明,交手僅四合,江寒身上再添新傷。
道士高聲勸道:“你不是我的對手,還不束手就擒。隻要你改過向善,我便隻廢你武功,饒了你性命。”
江寒咬牙不語,心道:你這吃飽沒事乾的臭道士,多管閑事,偏要來壞我好事,當真是可惡至極!
青衣道士見江寒手中銀刀威力不減,刀法狠毒,招招致命,發怒道:“冥頑不靈,今日我便替天行道!”說罷,劍法又凌厲刁鑽起來。江寒過不幾招,隻聽‘叮當’一聲,他掌中銀刀就道士擊落,脫手而出。
江寒見道士的武藝如此高強,而自己的兵刃已被他挑飛,心知難是敵手。於是心生毒計,雙手連忙抓起床沿上的嬰孩,威脅道:“看你的劍快,還是我的手快。若不想這孩子因你而死,還不將手中武器丟掉!”
道士一驚,不想他如此小人,又生恐他一時衝動,傷了嬰兒,隻得將寶劍仍在地上。道士好言相勸:“我放你離開,你將這嬰兒留下,道士李十二說話算話。”
江寒道:“一言為定。”但他卻並沒有將懷中嬰兒放在床頭,但見他懷抱嬰兒,翻身破窗而出,跑了約有數十丈,見那道士也不來追,將嬰孩一把丟在雪堆裡,倉皇逃命去了。
而就在這刹那之間,一把長劍風馳電掣向江寒後背襲來,宛如脫弦的銳箭般射穿了江寒的身體。
江寒瞪大了眼睛,雙手捂住自己胸前的傷口,但仍舊是血如泉湧,同時腳下也失去了力氣,跌倒在皚皚白雪中。
江寒萬萬沒有想到自己也會埋葬在這積雪之中,他離成功真的隻有半步之遙,心中悲痛,口中喃喃歎息:“我一路走來,殺人無數,如今死在劍聖裴F的《禦劍術》下,也可瞑目了。”
那道士見江寒倒在雪堆裡一動不動,心知他已死絕,也趕忙奔出石屋,將雪中嬰孩抱起,包起衣裹,放入懷中。又猛地發功運氣,只見那本來斜插在白雪中的青光寶劍就‘嗖’的一下飛還劍鞘。
道士大步流星回到石屋,眼見公孫還有一息尚存,急忙丹田提氣,將掌中內力緩緩傳向公孫身體。
但公孫傷勢畢竟太過嚴重,血流不止,屋子裡面全是血跡。她口中雖有言語,但聲細如蚊,道士聞聽不清。
青衣道士明知公孫已經難活於世,於是親切問道:“這孩子姓甚名何,你可還有什麽話要說?”
道士半趴到地上,
將耳朵貼近公孫。公孫有氣無力道:“楊……九……龍令……不……要給長生……希望你幫忙照顧成人。”說罷,再也支撐不住,兩眼一黑,從此一對鴛鴦又在黃泉重聚。 道士見公孫沒了氣息,收起掌上內力。公孫瀕死之人,氣力不足,道士前半段聽的模糊,將公孫口中的‘楊’字聽成了‘葉’字,‘九’字聽成了‘秋’字,心想這孩子名叫葉秋,乳名喚做長生。
但公孫口中後面半句他聽的清楚,要他幫忙養大孩子,而且公孫手中的玉佩要留給長生。
於是他將九龍玉佩從公孫手中取出,又把玉佩上面的血跡擦乾,放入了懷中。
此時天已大黑,空中無半點朗星,道士將嬰孩放倒在床,多加了幾層衣被,便踏步出門,尋了一把鐵鍁。
道士一共挖了九個大坑,雖是寒冬雪天,但他累的身上也直冒熱氣。青衣
道士也不知這八人誰跟誰一夥, 但見有四男子衣著除了顏色不同,其它都一樣,心想他四人交好,便將這四人緊挨著掩埋。
而剩下五人卻服裝各異,道士也不知他們姓名,索性一人一個坑,隨便掩埋了。
可歎這九人生時水火不容,死後卻長眠作伴。
青衣道士將鐵鍁放在門外,走進屋裡將血跡掩埋衝洗乾淨。這才褪了道袍,坐在木床上運行內功。
那床上的嬰孩不哭不叫,道士又心疑怕是剛才他外面刨坑,不管不顧,將他凍死了吧。心下大驚,急忙收了功法,將兩根手指放在他鼻翼上方,左手又捏了捏他的小臉。
只見那嬰孩口中咿呀,眸裡閃光,臉上有笑的打量著道士。青衣道士見他不哭不鬧甚是喜愛,又擔心他餓了,沒有奶水吃,又將他抱入懷中,口中輕念詩文來催他安睡:“長生啊,長生。你的名字真好聽。
天上白玉京,十二樓五城。
仙人撫我頂,結發受長生。
誤逐世間樂,頗窮理亂情。
九十六聖君,浮雲掛空名。
天地賭一擲,未能忘戰爭。
試涉霸王略,將期軒冕榮。
時命乃大謬,棄之海上行。
學劍翻自哂,為文竟何成。”
半炷香後,那嬰孩聽著聽著果然入睡。青衣道士將嬰孩輕輕放下,心道:她母親臨死時將他托付於我,而我一直四海漂泊、居無定所,怎能帶著嬰孩雲遊。今日本來打算去蜀山劍門論劍談道,沒想到中途遇到這不平事,不如順勢將這嬰兒送到劍門習武,總比過跟隨我四處流浪的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