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正值初夏,涼風送爽,很是舒適。
蘇重隻穿了一層短打衣服,其靈巧的身材完全突顯出來。雖然,他對練武從心底裡抗拒,但為了滿足家人的願望,還是每日周而複始的進行著枯燥的訓練。他知道,在大宋這塊土地上,他離不開這群稱之為‘家人’的人。
人的確很奇怪!雖說蘇重不喜歡這麽日複一日的鍛體生活,但練著練著,竟然也變成了一種習慣,有時一天裡,都沒有師兄過來監督,他自己也會自覺的完成每日的幾處訓練計劃。等他自己反應過來時,都會狠狠地抽自己一巴掌——讓你奴性!
自從蘇家莊園建好後,他就搬到了這裡。同時搬來的還有她的母親、娘親、蘇迨、蘇過,以及後來填補的兩個仆從,兩個婆子。
蘇重經過自我反省,這幾年終於安靜了——吃一塹,長一智!人啊,就是不能太嘚瑟,多大的人做多大的事,才符合生存安全法則。雖說如此,但蘇家莊園的整體布局還是按照蘇重的想法修建的,莊園製圖當然得借助蘇過的手了。在蘇重的思路提醒下,他的兩位哥哥亦是腦洞打開——整個莊園的設計,反正就按照怎麽方便就怎麽建造的思路發展。
建造完工,一家人都喜歡上這裡,是以來了一個整體搬家。
蘇軾因為每天要上朝,還住在西城的院子裡,時常也會過來這邊。王朝雲基本上是兩邊跑,一邊要照顧蘇軾,一邊要照顧自家兒子。
蘇軾也不孤單,因為弟弟蘇轍一家也進京了,跟著便是蘇邁一家進京。
在享受過蘇家莊園的方便與舒適之後,西城的院子就變成了一個臨時居所,反正蘇家有了余錢,有了跑得飛快的馬車,與當初的驢車不可同日而語。蘇軾與蘇邁當值回家,只要城門尚未關閉,都會直接回到蘇家莊園。
而大宋的夜生活豐富,城門關閉時間遲,所以一般的情況下,都能來去自如。不僅僅是他們父子,蘇轍一家也被蘇軾硬是接了過來,說是一家子,原本就應該住在一起,反正蘇家莊園建造的時候,就想到過這一點,建造得很大,獨立的小院落就有十余套。
因為蘇重消停了,所以建造之時也沒有鼓搗出水泥、玻璃之類的,砌磚用了大量的糯米,這讓小小的蘇重在一邊看著,內心裡忍不住念叨:罪過!真是罪過!就因為自己的收斂,白白浪費這麽多糧食,糧食可是大宋老百姓的命脈所在啊!
窗格子是木製的窗格,糊上一層白紙,這種風格的屋子住一住,倒是覺得別有一番韻味,所以,對於沒有鼓搗出玻璃,倒是沒什麽遺憾。可他是一名專業的建築師,很多時候,都會不由自主的往那方面想,如果不是因為每日的時間安排的緊湊,肯定也會忍不住手癢癢
這麽一來,蘇家莊園裡,一下子變得熱鬧起來。這樣的熱鬧,蘇重很喜歡。
蘇轍的女兒可真多!
要不是可惜死了一個,剛好就湊成七仙女了。
蘇重與這六位堂姐很親,這不,此時的他就混在三個還沒成家的堂姐之間玩鬧。而侄子侄女們似乎自覺的組成團,玩在一起,懶得與這些長輩們在一起。五姐蘇溪,也才十二歲,不過在這個時代,已經是懂事的大姑娘了,所以和他們玩鬧時,總是有些放不開。其實,這之前也是瘋丫頭一個,因為蘇史氏注重這方面的教導,蘇溪的內心也自覺認定,所以,今年的她,再和這幾個弟妹玩在一起時,明顯地有了些變化,
總是喜歡端著,但又忍不住聽幾人召喚。十歲的六姐蘇琪、八歲的七姐蘇悅與蘇重每次玩踢毽子、跳房子等之類的,都得拉上她,才能兩兩一組的進行比拚。 “五姐、六姐、七姐,你們整日跟著母親他們弄大棚菜,累不累啊?”
比拚過一輪後,蘇重忍不住詢問。
“一點兒也不累!還特別有意思。”蘇悅搶著回道。回答完他的問話,歪著頭對他看了看,“相對於我們姐妹種菜,黑弟弟練功夫才累呢!也不知伯父是怎麽會想到讓你練功夫,每天弄得”
“悅兒,五姐都跟你說了多少次了,我們當晚輩的,不能對長輩的決定置疑。”
“可,難道你看到黑弟弟每天都弄得滿身是傷,難道不心痛?還有,即便沒有明顯的傷痕,每天也是喊這裡痛,那裡酸,你們算算,我們幫他做過多少次按摩了!”
“傻丫頭,那是他在向我們這幾個當姐姐的撒嬌!”蘇琪點了一下蘇悅的小腦袋,“就你天真,他如果不喊這裡痛,那裡酸,你會幫他按摩?”
“是嗎?黑弟弟!”
蘇悅還是不敢相信,在她心裡,黑弟弟是一個特別老實的孩子,對長輩們說的話特別遵從,就是她都做不到。
“當然不是啦!不信,六姐你也試試!”蘇重表現出一副很委屈的樣子,最後不服氣地看著最是精明的蘇琪。內心裡卻想著:哼!原本我還想著,把你們幾個從土壤環境中解脫出來,弄點女兒家的東西鼓搗鼓搗,看來今天就算了。
有了專門做飯的婆子,王閏之、王朝雲從廚房的實務中得以解脫出來,但她們似乎習慣了自己照顧自己的生活起居,所以一閑下來,就與後來的蘇史氏一起研究起種菜來,日子因此過得異常充實,還能或多或少的賺一點買菜的錢。特別是到了冬天,摸索著弄出反季菜後,狠狠地賺了一把。到現在,她們的菜園子工程已經形成規模,而幾位賢妻良母型的女人,從中也感受到了做女人的更大價值,每天的心情也是油然的好。
此時的她們,在等待晚飯的時間,也沒有閑著,手裡製作著一大家子夏天要穿的衣服。雖然,街市上完全有成品的服飾賣,但在她們的內心,總想著能為自己的家人至少親手製作一件,也算她們的心意。
“弟妹,你這手真是靈活啊!就這縫製的速度,可頂我與朝雲妹妹倆人了。”
“嫂嫂這話就太誇張了,弟妹雖然速度上快了一些,可這針腳的勻稱度上怎麽也比不上你們兩個,是不是?正所謂慢工出細活,正是這個道理。我這手腳上的速度啊!也是前幾年練就出來的,沒辦法,孩子生的多了,張口吃飯的人多,等著吃飯的人也多。”
蘇史氏說話時,一直盈盈笑著,現在這麽平和而又充盈的日子,那個時期想都不敢想。從生活的艱難上來說,他們這一家子,相比於哥哥一家更甚。
王閏之這時看了看王朝雲,嘴上感慨道:“弟妹確實是一個有福氣的人,兒女雙全,讓嫂嫂好生羨慕!”
“這---呵呵!這有何難?朝雲妹妹還年輕,今年懷上一胎,來年保準生一個白白胖胖的小女兒!”
“弟妹這話說得在理,如果能像弟妹這般說的,對於我們一家來說,那就是一件大喜事了!”
“兩位姐姐也真是,這說著閑話呢!怎麽就說到懷孩子的事情上來了?其實,這孩子啊!與父母之間是有特定的緣分的,像我這般,能擁有一個孩子已經很知足了!所以,雖然從內心裡也羨慕史姐姐,但這人與人之間的福氣是不能比的——朝雲就是那個福薄卻又有福的那種,對孩子,不能再強求了!”
“朝雲妹子這話說的,讓史姐姐都不知道怎麽回了,或許啊!你那一個孩子,頂別人家一群孩子,也說不定!”
“史姐姐快別這麽說,黑兒是蘇家的孩子,史姐姐可不能誇了自家孩兒,看低了別人家的孩兒,這讓外人聽了,會作何感想?”
“這”
王朝雲這般一說,姐妹幾人相互看了看,不覺欣慰地笑了起來。
蘇軾與蘇轍這對兄弟,一直以來就有風雨對床的夢想,如今同為朝堂高官,這樣的夢想也在蘇家莊園裡得以實現。此時,倆人坐在亭子裡,亭子周邊竹節挺拔地立著,好似兄弟倆的護衛,他們圍著石桌相對而坐。石桌上,擺著黑白兩色圍棋子,看樣子,剛剛來開戰局。
“哥哥的棋風越來越凌厲了,只是初初幾步,就讓弟弟感受到了布局的精妙與磅礴之勢。從這一點上來說,弟弟實在跟不上哥哥的節奏。”
蘇轍一語雙關。現在,他接替了哥哥戶部尚書的位置。兄弟倆能輪著坐上這個位置,似乎也與蘇重與蘇阿拉貢獻的精妙算法有關。這幾年,朝堂局勢一直不穩,新舊交替,戰火蔓延,蘇轍最終聽從了哥哥的勸導,沒有置身於黨爭之中,而是我行我素,扎扎實實地為朝堂辦實事。但基於局勢如此,收效甚微。而蘇家的精妙算法,在這種情形下,兄弟倆都沒有想著把它獻給朝廷,普及到讀書人之中。
“弟弟,要想改變大宋的頹勢,就不能一味求穩。昨晚,沉寂了幾年的黑兒突然問我:新官上任三把火,老爹準備怎麽燒這三把火?當時,我還愣了半天,這孩子自從我立意讓他學武之後,就很少這般主動搭理我,從這一點上,使得哥哥這幾年特別掙扎。但我們兄弟都是大宋朝堂的官,大宋的興衰榮辱與我們息息相關,既然認定他有那個能力,哥哥也只能狠心地朝那條道路上培養。可這心裡”
“弟弟我也曾很不理解哥哥的這般作為,即便是哥哥解說了以後,弟弟仍然是這般認為,但與黑兒談過之後方覺得,黑兒的思維似乎與平常人不一樣——他沒有認為學武有什麽不好,即便是單純的走從軍這條路,也是無上榮光的,只是不想吃學武這個苦。我還是不理解,因為我們大宋一直以來重文輕武,這也變成了大宋人骨子裡的認識。可黑兒卻說:這是一種畸形狀態,如果一直按照這個畸形狀態走下去,後果就是看似繁花似錦的大宋肯定會走向滅亡的命運我當時被他這麽大膽的言論嚇了一跳,趕緊捂住了他的嘴,好在只有我們叔侄倆人。不過,這也讓我慢慢開始思考——或許,哥哥的這個決定是對的。”
“他當真這麽說了?”蘇軾握在手裡的圍棋子停在了半空, 滿臉不相信地詢問道。
“嗯!”
蘇轍輕輕巧巧地回了一句,可,眼前的棋局一點也不輕巧,每走一步,他思考的時間越來越長,臉上已經浸出細微的汗粒。哥哥的資質比他強!他始終明白這一點。他想奮起直追,跟上哥哥的腳步,就要比哥哥更用心、更努力——勤能補拙!他始終相信這一點。但,仍不得不承認,詩詞書畫上,他雖也自成一派,但終究還是沒有哥哥那麽燦爛生輝!
“這孩子!看來也只是在我面前別扭!”
兄弟倆一邊下著圍棋,一邊這樣有一句,沒一句的聊著。蘇軾得理不饒人的性子似乎依然沒改,看到弟弟額頭上滲出的汗粒,下手依然是步步緊逼。
“那哥哥準備怎麽燒這三把火?”
蘇轍好不容易落了一子,故作輕松的詢問。
“有了一些思路,但還沒有一個具體的方案。”
“或許,哥哥可以再和黑兒仔細談談,這孩子如今七歲了,對於事情的判定,思路肯定更加清晰!”
“哥哥也有這般想法,這幾年,他甚少摻和家裡的事情,一度以為曾經那個時常語出驚人,思維敏捷的樣子只是我的錯覺”
“那哥哥不妨用這件事情檢驗一下!”
“還是等幾天看看,明天沐休,這些煩心的事情先放在一邊。過了沐休,太皇太后也不知怎麽說是讓我帶到宮裡讓他見見這孩子。”
“或許,司馬公臨走時說過什麽?”
“這有可能!呵呵,弟弟,你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