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爾巴拉頭腦要比巴根聰明得多,一招便知自己絕非敵手,默默地摸了下自己的傷口,然後學著宋仁傑的樣子也鞠了一躬,自己跳下擂台。
見這漢人連傷二人,大家頓時沸騰了,人們再也壓製不住憤怒,“殺了他!”“漢人該死!”的喊聲此起彼伏,我也被深深地感染了,熱血直往腦門竄,余光又瞥見寶蓋公主正癡癡地看著宋仁傑,滿臉傾慕之色,再也按捺不住,不顧自己身份,雙腿一蹬地躍上擂台,憤怒地瞪著宋仁傑。
宋仁傑正對寶蓋公主飛眉弄眼,見我也跳了上來忙欠身問:“朋友,你是要來和我比試的麽?”我用漢話回答:“正是,我叫塔拉,向你討教幾招!”平行記憶卻想說,我不來比試難道是送溫暖的?你小子還欠我後續實驗的十萬塊錢呢。
宋仁傑聽我居然說得一口流利的漢話,顯得很驚訝,萬沒想到在草原深處也有人懂漢語,一雙眼睛上下打量著我:“可你不是四勇士之一啊,有資格和我比試麽?”
平行記憶中的我最恨這些動不動拿沒資格或工作經驗說事的人,這情緒也映射到這個記憶中,於是沒好氣地說:“你也不是四勇士之一啊,你連蒙古人都不是,又有什麽資格站在台上?”
這句話把他懟得啞口無言,隻好尷尬地笑笑,又將劍尖點地,目露狠光:“刀劍無眼,朋友小心!”說完金光一閃,抬手就是一劍,我手中並無兵器,隻能向後疾退,他劍勢不消,仍向直直前刺來,眼看要退到台邊,我猛一閃身躲過金劍,一腳向他腰間踹去。他萬沒想到我速度如此之快,想後退已然不及,無奈下隻好就地一滾躲了過去。
草原人哪見過真正的功夫,我現在又屬草原隊的,見我空手就放到了他,人群立刻爆發出一陣歡呼,伊爾汗也對我投以讚許的目光。
我趁機拔出身後古劍,也以劍尖點地還他一禮,提劍在手準備進招。宋仁傑叫了聲好,又一劍刺來,這回發了狠,速度比剛才快了一倍不止。我急忙躲閃,他仗著身有輕功,一劍緊似一劍地攻過來,劍招極誇張,很多大幅度動作根本沒必要,好像隻為養眼。
他這套劍法遇到較弱的對手是非常有用的,能讓人眼花繚亂看不清路數;但遇到強敵就不靈了,姿勢太過華而不實,容易漏出破綻。我緊守門戶,他每一招都能輕松化解,挑開劍鋒後也不趁機進招,想先殺殺他的傲氣,讓他不敢小覷塔塔兒人。
十幾招過後,他體力已然不支,俊面上滿是汗水,氣息也粗了起來。台下眾人齊聲要我殺他,我也覺得隱忍的差不多了,尋個破綻反手一劍刺了過去。
莫日根曾教導我,劍法千招萬式,但目的隻有一個,便是克敵製勝,殺敵護己。漢地很多劍術不知化繁為簡,一味強求劍勢華麗,多雜而無用,所以他隻授我一招,告訴我這招是萬招之母,練好自勝千招萬勢。
我用的就是這一招,出劍緩慢,但劍勢已將宋仁傑全身籠住,無論他怎樣應對都有後招,他再變還有後招,千變萬化其勢無窮。宋仁傑劍術雖然不行,但畢竟是個練劍之人,看出我這平淡無奇的一刺包含諸多變招,不敢冒然硬接,也如我剛才一樣向後快速退去。
我剛才後退沒什麽事,他退得卻大有破綻――步伐太亂,我隻要使出變招中的疾字訣,盡全力一刺便會穿胸而過,可我恨他連傷部中兩個勇士,更恨寶蓋公主對他的傾慕,一定要讓他丟足了人再說。於是一下收住古劍,
準備再折磨他一下。 宋仁傑很機靈,剛才那一招雖然讓他毫無還手之力,但外人卻看不出我在讓他,見我撤了劍,運力縱身一躍想從我頭頂跳過,在眾人面前侮辱我一下,多少找回一些顏面。
我正等他展示輕功呢,待他躍起,抬劍使出舉火燎天式,向他胯下刺去,他忙用金缺劍來擋,兩劍相交當啷一聲脆響,他借力向後一竄,一腳勉強踏在台上,身子一晃險些掉落下去,狼狽不堪,台下立時響起一陣哄笑。
我已經佔據主動怎肯輕易放棄,揮劍又向他攻去。這次我終於用出疾字訣,出劍極快,令他連施展輕功的機會都沒有。他銳氣早失,隻能盡力抵擋,幾招過後便險象環生。
台下眾人雖不懂劍法,也都明白我完全佔據了上風,不住地為我呐喊加油,宋仁傑心中越來越急,不知為何,他左手幾次想要抬起,都被我的劍招逼了回去。見他帽子也歪了,頭髮也散了下來,玉面公子形象全然不再,我心中甚是得意,心道讓公主好好欣賞一下你這幅德行吧!
眼見再有三五招宋仁傑必然脫力認輸,腦後卻傳來一聲嬌喝:“為何對宋安達無禮?”我一愣神回頭看去,竟是寶蓋公主發出的聲音,她已緊張地站了起來,俏面上寫滿關切之情。
見她對宋仁傑如此傾心,我心不禁一沉,在眾人面前羞辱宋仁傑的念頭頓時散了,既然寶蓋這麽喜歡他,我還折騰個什麽勁呢?書上寫過,君子成人之美,我雖不是什麽君子,但也不是什麽惡人,何不成全了他們?
我手上一松,宋仁傑趁機抽身後退,臉上露出一絲不易察覺的陰笑,左手一抬,一道金光急速向我射來。
莫日根傳的這招劍法是一個整體,有一套嚴密完整的體系,熟練後進攻防守都由心而發,沒有定式。我察覺到危險,本能地一揮劍,當啷一聲,早把他射出的東西蕩開,插在三尺外的台面上。定睛一看,原來是一支金黃色的小箭,正是宋仁傑剛才射金雕時用的那種箭。
原來他上台前偷將小弩藏在袖中,剛才幾次抬手欲發射弩箭暗算我,隻是在我步步緊逼下沒有機會出手。見他突施冷箭,台下立刻沸騰起來,蒙古勇士對決,拚的都是實力,最忌暗箭傷人,連伊爾汗都跟著憤怒了,起身喊道:“無恥之徒!漢人果然都如此無恥!我要……”
沒等他把話說完,速不台也站了起來,對大家高喊道:“比武不單純是拳腳刀劍功夫,在戰場上,如果你的刀刃卷了,劍鋒鈍了怎麽辦?難道要用牙齒去咬敵人麽?所以,隻要能夠克敵製勝,一切方法都能用!”
他偏袒得太過明顯,大家仍憤憤不平。伊爾汗氣呼呼地坐下去,將手中馬奶酒一飲而盡。速不台也發覺自己有些過分,又衝我喊道:“年輕人,漢人功夫千變萬化,又有許多巧具,借此機會開開眼不算壞事!”此時我卻已心灰意冷,隻想早點結束比賽回家。
有速不台做靠山,宋仁傑又有了底氣,衝我拱手道:“上台前並未明言不可用弩,方才小生得罪了,還望尊駕勿要掛懷。”話雖謙恭,臉上卻滿是得意之色。我見他這幅嘴臉心生厭惡,挺劍又刺過去,他不敢也沒機會再發暗器,隻好硬著頭皮接招,可他那套武術表演用的劍法怎是我的對手?這次我出劍又快又狠,當當隻幾下,他便招架不住,金缺劍幾乎脫手。
見他已退到台邊,我低吼一聲,古劍閃電般向他前胸刺去。他想招架卻已不及,倘若上躍我一抬手就可把他劈成兩半,唯一的辦法便是跳下擂台方可避過,我的目的也是如此。
在這千鈞一發之際,耳後忽然響起利器破空之聲,我暗道不好,本能收招向後一揮,又打落一支金色短箭,和剛才那支一模一樣。我看著小箭,第一反應是宋仁傑還有同夥, 便憤怒地向台下望去,台下的人卻都齊齊望著寶蓋公主。寶蓋不知何時又站了起來,手中拿著一把和宋仁傑一樣的小弩,不知所措地看著我們。
看來這次放暗箭的是她,因她是公主的緣故,大家沒有咒罵,但都低聲為我鳴著不平。伊爾汗面上早掛不住,起身狠狠抽了寶蓋一嘴巴,寶蓋公主慘叫一聲,扔下小弩掩面向後面大帳跑去。
這突如其來的變化又給了宋仁傑喘息之機,他趁我分神之際一劍攻來,直刺我咽喉。這招既突然又狠毒,卻如何破得了我的防禦體系?黑光一閃,早把他的金缺劍擋開,然後用漢語對他說:“你還真是無恥,把你們漢人的臉丟盡了。”然後再不留情,連人帶劍猛然向他撲去,宋仁傑非常聰明,知道我動了殺心,若再撐下去必然命喪當場,便輕輕向後一躍跳下擂台,拱手笑道:“這場你贏了,朋友,我輸得心服口服。”
他輸劍又輸人居然還有臉笑,臉皮實在夠厚。這時還未上場的哥哥阿爾穆和巴雅爾主動向我祝賀,表明放棄自己的上場機會。伊爾汗見我戰勝了這個可惡的漢人,高興地從座位上跳了起來,沒等薩滿祭司開口,自己搶先道:“我宣布,塔塔兒部的第一勇士是,”他還不知道我的名字,小聲詢問旁邊一個負責戶籍的人,接著說:“第一勇士是塔拉!大家歡呼吧,痛飲吧!”
在場的每個人都呼喊起來,速不台也起身對我投以讚許的目光,薩滿祭司將一把象征勇敢的金刀贈予了我,我配合地將金刀舉過頭頂,不停揮舞著,將人們的歡呼聲引向高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