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艾倫手指忽然一縮,莉婭眨了眨綠色的眼睛:“怎麽了?”
“……沒事。”
艾倫搖了搖頭。
眾人皆知,小鎮警長普萊斯的養女,家住橡樹街十七號的莉婭-霍爾從小虔誠地相信三件事:樹是聖潔的,她在後院飼養的雞生出來的雞蛋是最衛生的,以及總有一天她會和艾倫-史密斯結婚。二年級時的那一天,在看到那雙藍眼睛那一瞬間,她的心就被他狠狠擊中了。
為了終身的幸福,她當場就決定對艾倫展開求愛攻勢。父親從小教育她,偉大的成就始於微毫,所以她立刻加入到新鄰居的搬家工作中,果然贏得了未來公婆的喜愛。
隻是很顯然,相較於女孩的早熟,一個八歲男孩能懂得什麽。何況她當時的追求也魯莽得很,結果給對方造成了很嚴重的負面印象,一度讓他看到自己就想逃跑,讓莉婭懊悔不已。
但就算再怎麽蠢笨的傻小子,也難逃一名溫柔賢良的美麗少女,九年如一日的持久攻勢。尤其她為了能成為一名優秀的妻子,還專門學習了全套的中華美食菜譜,更做得一手美味的廣式煲湯,哪有攻陷不了的道理?
隻是可惜,作為一名半專業的虔誠信徒,莉婭始終恪守著傳教士式的婚戀觀。別說奔上三壘了,就連接吻都還停留在每周一次,蜻蜓點水的程度。虧得傻小子同樣也不著急,小兩口磨磨唧唧,倒是讓全程圍觀的鄰裡們都不耐煩了。
相關記憶流淌在艾倫的腦海當中,讓他在驚疑於今夜的遭遇同時,也不禁感到一陣溫暖。
“難吃是必須的,醫院做的土豆羹,就連肯德基的土豆泥都比不上,還能入了你的眼?”
艾倫溫柔地說道:“確實有點餓了,不如你親自到食堂看看,他們都能提供些什麽吧,也許保安的盒飯都比這強呢。”
莉婭微笑點頭,把菜單收了回來:“反正你也沒有大礙,是吧?”
艾倫舉了舉拳頭:“閑著也是閑著,你到外面溜達的時候,我也練練股二頭肌!”
“那說好了啊,要是回來時沒看到你在練俯臥撐,我就把夜宵送回去了。”莉婭理了理艾倫額頭的碎發,起身將看護凳放到角落裡,帶著菜單拉門離去,向走廊右側走去了。
艾倫聽著步伐聲越來越遠,直到完全消失為止。
這是一間特護病房,隻有一張病床,但也為陪護者提供了一張多功能沙發,就位於窗下。病房配有衛生間,已經被內德使用過了,告知馬桶居然還是多功能式的,熱水噴上來時,嚇得他差點又尿了。
無聲無息間,艾倫下床了,穿著藍白條紋的病號服,先將窗簾拉上,再確認屋門緊閉,然後轉身走進廁所。
燙死了。
就在他碰到項鏈上的十字架時,拇指火燒火燎,就像伸入了滾開的沸水。
若非他的承受能力早已超凡,當時非叫起來不可。
衛生間裡,艾倫掬起一捧水拍在自己臉上,慢慢地抬起頭,看著鏡子裡的自己。
皮膚白皙,勻稱健美,配以一張俊秀的臉蛋,還真是個好萊塢級的小鎮青年。可惜不是小麥膚色,但考慮到剛剛復活的事實,和吸收血肉的情況,若以吸血鬼的標準衡量,也能算合格吧。
但即使是吸血鬼,也不可能擁有一顆紫水晶般的心髒吧?
一顆紫晶通透,仿佛藝術品般的心髒。
心髒沒有跳動,仿佛一顆真實的水晶般死氣沉沉,偏偏還沒有影響血液的正常流動,
更不斷製造著一股紫色氣流匯入其中。艾倫現在一切的力量都來源於此,即包括超凡的那部分,也包括最基本的行動能力。 他仔細看了下右手指甲,小心在左手食指肚上輕輕一劃,切出一條細長的切口。
一粒鮮紅的血滴冒了出來,瑩瑩反射著室內的燈光,看似十分普通,但無疑蘊含著一股磅礴的偉力。艾倫找不著標準,若以TNT當量換算,這一滴血裡的能量,大概也許差不多,可能應該會有100公斤的水平吧。
似乎是再一次的心隨意動,艾倫望向鏡子,湛藍的眼眸泛起猩紅的色澤,豎瞳金黃,仿佛眼鏡蛇般毫無感情,右手背更浮現出一枚黑色鱗片,一美分硬幣大小,波光粼粼。
“艾倫-史密斯,你可是上輩子能考上清華,這輩子能考上哈佛的天之驕子,趕緊給我冷靜想一想,這到底是怎麽回事。”
他已經死了,然後又被復活了,但救命恩人不在現場,更身份不明。內森-考德韋爾必須死,或起碼也要被他暴揍一頓,並刪除一切相關記憶。但就當時情況來看,究竟都有誰,可能知道他的死亡並希望將他復活呢?
“而且還有能力掩蓋我的死亡,甚至是虛擬我的存在,這兩星期裡,究竟是有人在替我生活,還是大家都被灌入了虛假記憶?”
至少兩種可能,哪一種會是答案?
艾倫不知道,即使《天神教箴言報》自1908年創刊以來,平均每月都能刊載至少一起驅魔除怪的新聞,但普通人就是普通人,根本不了解神秘領域的具體情況。
上個月威斯康辛州的鄉村老宅鬧鬼,兩周前的越南降頭術案例,和上周的拉法葉焚燒女巫事件,林林總總,所有這些新聞,艾倫-史密斯都是從小讀到大的。但他也隻是知曉情況而已,事情都是神父乾的,就算是事件受害者,又哪清楚其中的具體原理?
“是了,焚燒女巫事件……”
因為就發生在上周,而且就發生在拉法葉,艾倫對這件事記憶猶新。
和阿拉巴馬洲極度相似,路易斯安納是一個典型的農業大洲,盛產甘蔗,森林覆蓋率高達47%以上,農村是一切的主旋律。這裡地廣人稀,閉塞保守,與大城市的開放繁華截然相反。尤其更因歷史因素,遺留有大量法國風情、巫毒教和黑人文化元素,讓它比任何一個地方更充滿著一種古老的神秘。
拉法葉是一座小城市,位於路易斯安納州西部,距新奧爾良市直線距離約110英裡,這差不多也就是到神秘瀑布鎮的長度。
說近不近,說遠不遠,一場現代社會裡的焚燒女巫事件,就這樣再度發生了。
不過這件事也是有其具體發生場景的。
也算那女孩倒霉吧,還是愚蠢?
因為那居然是教會信徒的禱告現場。
繁茂的甘蔗地裡,十二名成年男性齊聚一堂,外加七名已婚女性,一同在牧師的指導下向天祈福。那女孩走過路過,離現場有些距離,但也不算很遠,看到地上有隻死去的小鳥,一時沒忍住,竟把它復活了。
但這當然是以艾倫的視角看問題了,報紙則是另一個角度,尤其它還是從牧師那裡接受的采訪,自然把少女描繪成一個褻瀆神靈的邪惡存在。
大體意思就是,盡管那女孩復活了一隻鳥,看似好事,但無疑冒犯了天神的創世權威,尤其竟還敢在莊嚴的禱告現場行事,肯定是在對大家施加邪惡的詛咒!
有關這一點,艾倫是有印象的。教會有專門的宣傳欄,負責普及有關女巫的知識,他雖然很少關注,但也算是種常識了。
其中一項就是,截至千年聖戰最終結束,地獄勢力完敗前夕,十七世紀末的馬薩諸塞州,塞勒姆小鎮的女巫,最喜歡將男人的‘鳥’換成真的鳥頭, 並把切下的‘鳥’幻化成對應的真鳥鎖在鳥籠裡,以此實現對他們的精神控制。
記者采訪了拉法葉的普通村民,很多人原本並不知道這件事,但在得知後,也都被她的行為嚇到了。所以當采訪結束後,他們立刻在拉法葉的鄉村地帶,掀起了新一輪的女巫捕獵活動!
“好在被當地警方及時製止了,但這幫人被捕後,竟還信誓旦旦認定警察被女巫控制了,也就更堅定了自己行為的正確性……”
艾倫洗臉完畢,清醒許多,順著思路不斷思考,已經漸漸得出答案了。
單看復活場所,就知道這不像是神父“乾的好事”。
當然,同樣都是教會人士,神父和牧師是有區別的,兩個獨立的英文單詞,對應著巨大的職權差異,乃至是在超凡領域的專業素質。起碼以艾倫的報紙閱讀量,多少年來,從沒見過哪個驅魔事件是“牧師”乾的。
“所以,就是女巫了?”
因為拉法葉事件就發生在“七天前”的二月份,尤其就發生在區區110英裡外,不由得艾倫不這麽想。
這樣就合理了。
四百年了,即使異常事件仍舊頻發,也都是些其他情況,人們隻能零星看到女巫的存在。所以如果自己是被女巫復活的,就能解釋她為何沒留在現場了,而且是呢,太平間啊……
“所以這顆心髒,就也是她乾的好事了……”
相關記憶似滔滔江水綿延不絕,艾倫磨牙怎舌,復活是件好事,但他若真被女巫給盯上了,可該怎麽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