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到山前必有路。

　　艾倫很快便打定了主意，因為不管回家後會面臨什麽情況，他到底是需要回家的。

　　手機揣在兜裡，這時才想起開機，但一個電話都不能掛。

　　艾倫迅速走出醫院地界，沿著主乾路向西行進。

　　新奧爾良是一座歷史悠久的南部海港城市，被密西西比河橫穿其間，終年氣候溫暖，降水充沛，是著名哥特小說家、吸血鬼之母安妮-賴斯的靈感源泉和出生地。回顧十六世紀，法國殖民時期，千百名淘金者、劃槳工、賭徒、乞丐操著生疏的卷舌英語，齊聚東部出海口，截至首批修女抵達前，所有的女性都是妓女。

　　神秘瀑布鎮成立於1790年，位於市區西南部，北抵密西西比河，南臨卡瓦切納湖，被蔥鬱茂密的森林和沼澤包圍著，截至現代，常住人口長期維持在8000左右，較為稀少。

　　同理也是眼前，艾倫著實有些糊塗，時間甚至還沒到晚上九點，可瞧瞧眼前空曠的街道，和沿路昏黃的路燈，卻真給人一種死寂的氛圍。

　　仔細想想，原來是平行空間也難逃宿命。

　　全拜卡特裡娜颶風所賜，新奧爾良的人口自那之後一蹶不振，甚至都過去這麽多年了，仍沒有回歸當初七十五萬的盛況。夜深人靜時，哪怕市立醫院位於城市中心地帶，也很難見到車水馬龍般的繁華。

　　“否則都不用說更大的城市了，哪怕換成西雅圖，忙不死你們這幫醫生。”

　　既然如此，就沒可能打出租了，何況他都已經死掉半個月了，又何必著急這一會兒，不就那麽十幾英裡麽，走著回家了。

　　“就是不知道，我是不是已經被下葬了。一號公墓群可也在市中心啊，而且就在市立醫院附近，我的救命恩人不會還是盜墓賊吧?”

　　所以這樣說來，他豈不是沒被葬在小鎮的公墓裡了?

　　咚！

　　突然間，艾倫發現，自他復活以來，就再沒有跳動過的心髒，竟跳了一下！

　　咚！

　　心髒再次狠狠一跳！

　　艾倫張嘴，呼出一口白霧，全身血液溫度驟降，肢體更顯僵硬，活動困難。

　　前後不過幾秒，他的體力迅速流逝，被心髒鯨吞殆盡，幾乎降到了吸食那個保安前的程度，甚至還要不如！

　　他現在走起路來，就像剛從墳裡複蘇的僵屍似的，舉步維艱，步履蹣跚，甚至困意上湧，搖搖晃晃，就像個酒鬼！

　　“突然間怎麽回事，我的身體?”

　　艾倫百思不得其解，跌跌撞撞，漸漸都偏離了人行道，走上馬路中央了。

　　咚！

　　心髒突然跳了第三次！

　　很奇妙，明明應該時刻跳動的東西，這會兒卻反其道而行，而且還是冠心病的那種。而且還讓他的身體愈發冰冷，意識愈發模糊，仿佛不只是體力，而且精氣神全部被納入到了心髒裡，不肯留給宿主一絲半點。

　　滋滋。

　　滋，滋滋。

　　不對勁。

　　艾倫這會兒身子正難受著，也不知道自己究竟走了多遠，等回過神時，身後的路燈已經滅了十多盞了。

　　單排十多盞，對稱同熄，構成一條漫長黑暗的街道。

　　“喂，什麽情況?”

　　就算艾倫這會兒無精打采，也意識到異常了。

　　明擺著的靈異現象，但不可能是黑白無常來接人，入鄉隨俗地想一想，難道是羊角惡魔要來吃人了?”

　　熄燈的街道，黑暗漫長，

盡管前方的燈光依然璀璨，但仍難掩這一份陰涼。不知不覺間，更有一陣隆隆聲響從黑暗中傳來，猶如汽笛轟鳴，當真仿佛地獄惡魔瘋狂來襲！　　“完全有這種可能啊，放在這個新世界的話。”

　　艾倫回溯記憶，貌似上個月，全球最大的油管視頻網站就放過一個帖子，倫敦的一座教堂被畫滿了血色逆五芒星陣，被查出是真實的人血。

　　隆隆聲越來越響，可惜艾倫受製於心髒的異常，腦袋混沌，肢體僵硬，都不知是該走到路邊躲開好，還是沿著長街瘋狂飛奔好。所以說腦袋混沌麽，肢體僵硬的情況下，白癡都知道最好躲到路邊，他卻也想不到。

　　所以，當那陣隆隆聲愈來愈響之際，艾倫唯一能做的蠢事，就是傻乎乎向前方伸出右手。

　　“哈嘍……”

　　嘹亮的車笛驟響，一輛遠光燈熄滅的重型卡車，滿載數十噸精煉鋼筋，朝他猛衝了過來！

　　“小夥子，當心啊！”

　　司機一聲大吼，砰的一聲，艾倫再然後能看到的，就是地面距離自己越來越遠。

　　好一個完美的拋物線，恰與一盞路燈平行。

　　一陣滋滋聲中，他再次失去了意識。

　　……

　　“心跳一切正常，血壓一切正常，體溫良好。”

　　“組織挫傷……沒有！骨折更沒有，安然無恙，真是奇跡……”

　　“快看，他醒過來了！”

　　也不知過了多久，艾倫迷瞪瞪睜眼，一道冷光映入視野。

　　“讚美天神，艾倫，你終於醒來了！”

　　誰?

　　艾倫腦袋還有些混沌，消毒水的氣味，薔薇似的香氣，還有一名褐色短發的少女，下巴尖俏，面容俏麗，穿著條黑紅格子襯衫，正欣喜地朝病房門口招手。

　　“叔叔阿姨，艾倫醒來了！”

　　“莉婭！?”

　　艾倫回過神了，陪床的少女不是別人，正是住在他家對面的青梅女友，莉婭-霍爾！

　　“大家都快點過來啊，艾倫醒來了！”

　　還有個三百磅的胖子站在附近，同樣十七歲，也興奮大喊著，是他的隔壁鄰居兼死黨，內德-巴特爾。

　　“艾倫，我的好兒子！”

　　一名高雅的婦人來到眼前，一臉欣慰，還有一名高大英俊的中年男子，拍上他的肩膀:“艾倫，到底發生什麽事了?看電影時半途離席，這個我們都能理解，但突然出車禍是怎麽回事?而且還離電影院那麽遠?”

　　意識依然混沌，聽覺十分朦朧，對話聲就像來自天際，而且若有若無。好在艾倫已經明白情況了，真是好玩，比起剛復活時的動彈不得和心髒受刑，這才像重生該有的樣子嘛。

　　等等，老爸剛才說什麽?

　　“爸，媽，莉婭，內德……”

　　完整意識很快回歸，艾倫雙手一撐，企圖坐起來:“我想我應該沒事了。”

　　“嘿，當心兒子，你身上還連著一堆東西呢！”

　　約翰-史密斯一把將他按躺了回去:“等等，醫生，我這麽做是不是太粗暴了些?”

　　簡將丈夫推開了:“艾倫，醫生沒檢查到腦震蕩，還記得發生了什麽嗎?比如你怎麽去的車禍現場?現在已經晚上十一點了，你在市立醫院的住院部，都聽清了嗎?”

　　“叔叔阿姨，都慢點說話，你們瞧艾倫發呆的樣子，顯然還沒回神呢。”莉婭在旁提醒。

　　知道病患身邊不易留人，但眾人一時間也走不了，而且既然醒了，醫生當然還要再做一次體檢。

　　接下來是一段沉默的時間，艾倫一副有氣無力的樣子，默默打量著現場親朋。

　　父親英俊瀟灑，母親優雅迷人，西裝革履，高跟長裙;鐵哥們內德滿臉是笑，眼睛眯縫，肚皮肥肉亂顫;女友莉婭欣慰地守在床頭，削著蘋果，向護士要來牙簽。

　　體檢結果很快就出來了，生理指標一切正常，若不是還有個住院觀察期，而且今晚已經太晚，他甚至現在就能出院了。

　　“但那位司機就不行了，鋼筋撒了一地，整輛卡車完全側翻，人還在ICU裡躺著呢。”

　　等到醫生出門，莉婭問道:“艾倫，你不是就上個廁所嗎，怎麽還跑到三條街區外了?”

　　史密斯夫婦倆和她坐在一起，再加上內德-巴特爾，四個人眼巴巴地看著艾倫。

　　“抱歉，老爸老媽，也許醫生的檢查沒有問題，但我恐怕還是傷到腦袋了。”

　　艾倫沉默了片刻，看著他們，一字一頓:“首先，今天是3月15號吧?”

　　眾人無言對視，內德抓了抓頭皮:“當然是啦……”

　　“我們今晚一起到市裡看電影?”

　　內德瞪著銅鈴般的眼睛:“當然是啦。”

　　“然後我半途離席， 然後你們接到醫院電話，得知我被卡車撞了?”

　　內德使勁點頭:“當然是啦！”

　　簡-史密斯坐在床沿，攥住兒子的手:“艾倫，你確定真傷到腦袋了?可不要嚇我們啊！要不我們馬上做次CT吧，霍華德醫生都被連夜喊來了，我這就再找他去?”

　　“那倒不用了，隻是還是有點糊塗……”

　　艾倫沒再堅持，搖了搖頭:“已經很晚了，大家沒什麽事的話，就都回家吧。不過我的那輛雪佛蘭……”

　　“今晚咱們五個，是坐叔叔阿姨的兩輛車來市裡的，如果你忘了的話。”

　　莉婭捏著牙簽，遞來一塊削皮的蘋果:“約翰叔叔，把你的奔馳留下來吧，今晚我守夜。”

　　約翰-史密斯瞧了瞧兩人，笑吟吟道:“那我們就不打擾你們咯?”

　　“速度的！”艾倫笑了，嘴裡含著蘋果。

　　夜已深，既然如此，史密斯夫婦倆和內德就確定離開了。隻是在這之前，簡還再三叮囑了艾倫和莉婭一番，提醒他們趕緊睡覺，養足精神，不要熬夜。

　　等他們徹底出門後，不過前後腳的功夫，莉婭便喚來值班護士，要來了一份菜單。

　　“餓了的話，就點些什麽吧，這家醫院是24小時供餐的，雖然肯定沒家裡做的好吃。”

　　她將菜單展示給艾倫:“而且夜宵隻有土豆羹，肯定更難吃了，一看價格就知道……”

　　艾倫點頭，從莉婭手中接過菜單:“謝謝，親愛的……”

　　無意間，拇指碰到了她從脖頸垂下的銀質十字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