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諾馬爾!諾馬爾一記長傳!約翰遜!約翰遜帶球突破!約翰遜!射門!球進啦!”
“球進啦!大家看到沒有!球進啦!”
“乾得漂亮!美國隊小組出線!小組出線!”
“整整一百年啊,終於盼到這一天了!”
休息室裡,一群保安正守著電視機,桌上擺滿啤酒瓜子,齊聲歡呼,高聲雀躍。阿聯酋世界杯進行時,小組賽最後一場,前鋒隊員禁區內射門,助威觀眾歡呼雲動,一百年的努力,美國隊終於世界杯小組出線!
“好了,既然確認出線了,那咱們就提前開工吧。”
歡呼持續了半分後,一個絡腮胡子的男子笑道:“馬修負責三樓,傑克負責四樓,鮑曼和本傑明……對了鮑曼,本傑明呢?從剛才起就再也沒見過他。”
一個身材高大、留著小胡子的保安甩著警棍:“本傑明上一班負責的地下一層,讓我去看看他吧,順便再讓他負責巡邏二樓。”
保安隊長點了點頭:“那就這麽定了,都出發吧。”
換崗的保安雲集走出休息室,無不喜氣洋洋,滿臉笑容。
夜深人靜時,偌大一個新奧爾良市立醫院,除了夜班組的少數醫生護士外,整棟樓宇靜靜悄悄,凡是保安皮鞋經過之處,反倒都是最大的噪音。
鮑曼負責巡視地下室。
綜合醫院的地下都至少能有兩層,除了停車場外,基本就是用於設置太平間。但這家醫院不同,因為地下一層的面積格外大,就順便還將血庫安在了這裡,也就導致需要巡視的目標更多了。
鮑曼照例溜達著走下樓梯,向著長廊盡頭走去。
寂靜無聲的長廊,昏黃黯淡的應急燈,因為醫院缺乏經費,加之病人稀少,每當夜幕降臨後,都會將不必要場所的燈光熄滅。但這裡畢竟可是醫院,尤其地下一層直通太平間,哪怕夜巡保安都算大膽的人,也很少有願意來這裡的。
所以多次抗議無效後,就隻能靠固定的幾個人,每夜反覆來這裡溜達一圈。
鮑曼恰好是比較膽大的人,他走在幽深昏暗的走廊裡,絲毫沒有感到恐懼,甚至有空哼起了歡快的歌曲。
“一個扭曲的男人,走了一條扭曲的路。”
“手拿扭曲的六便士,踏上扭曲的台階。”
“買一隻歪歪扭扭的貓兒,貓兒抓著歪歪扭扭的老鼠。”
“他們一起住著歪歪扭扭的小屋。”
鵝媽媽的童謠響徹在走廊間。
鮑曼最喜歡這首歌了,十八九世紀的英國,那些底層工作者不就是這麽被壓榨的嗎?
所以真是棒極了,上個月五號,油管網的“超自然類別”裡,更新了一條有趣的視頻。倫敦恩菲爾德大教堂竟然被襲擊了,不知道是什麽人乾的,但那些猩紅恐怖的逆五芒星塗鴉,讓他開心得幾乎睡不著覺。
鮑曼是第一代英國移民,小時候就住在倫敦郊區,離恩菲爾德小鎮很近。
那是十年前的某個夜晚,他青梅竹馬的女朋友,突然神秘兮兮地去了趟那裡的教堂,然後就此人間蒸發。一星期後,整個街道十多戶人家齊聚教堂,想要問個說法。但是那個混帳牧師硬是聲稱,根本沒看到什麽馬尾辮的鄉村少女來訪,那夜一切平常,他一覺睡到天亮!
“雖然惡魔很可怕,但偶爾也能乾些好事,天神在上,我可不是對您不忠,隻是有些偽善的魔鬼,實在比真正的地獄惡魔更加恐怖!”
詛咒脫口而出,
但鮑曼還是感到一陣心悸。這種瀆神的話放到老家,是萬萬不能讓外人聽到的,即使他已經移民,但自小多少年的習慣,早就已經根深蒂固。 咣當。
“什麽聲音!?”
走廊前端傳來異響,鮑曼提起精神,手電警棍備齊,快步無聲地朝前走去。
前面的房間,兩扇鋼製門板微敞著,露出室內燈光,是血庫,更深處的隔壁是一號太平間,同樣敞著條縫,竟然也被人打開了。
當異響再次出現後,鮑曼了然,應該是架子倒了的聲音,大概是小偷偷血賣錢,他聽多這種事了,沒想到今晚竟能親自碰到一起。
一想到抓到小偷後,能給自己的職業生涯帶來多少的提升,他就不禁熱血澎湃,所以加快腳步,步履無聲,迅速前行,火速抵達血庫大門前,然後一把推開了它!
“站住!不許動!”
手電照亮之處,果然有一個人影!
“………………嗝!”
病號服少年向鮑曼轉過身來。
棕發少年容貌俊美,仿佛女孩似的,膚色蒼白細膩,更不禁令人想到了傳說中的血族,也就是半年前油管視頻傳聞的“洛杉磯血庫連環失竊案事件”,盡管那似乎不了了之了。
手電光線耀眼,點睛之處,鮮血從下巴淌至衣衫領口,蒼白的面頰上,嵌著一雙猩紅發亮的金色豎瞳,正冷漠無情地凝視著他。
鮑曼眨了眨眼睛。
那俊美少年也是如此。
鮑曼第二次眨了眨眼睛。
少年朝他咧嘴一笑。
鮑曼慘叫起來,撒手扔掉手電警棍,奮力狂奔!
走廊再長也有極限,他要趕緊跑到地面上去,通知其他的保安們!不,通知國民警衛隊,通知SWAT戰隊,通知駐邁阿密航母編隊,通知飛天小女警隊!
“不管誰都行,快來救救我啊!”
但不知為何,長廊似乎永無盡頭,他發足跑向前方的樓梯,卻怎麽也看不到它們在接近。
他可是保安,剛過三十歲的強壯小夥子,不過片刻就能跑出百米賽的運動健將,怎麽會連這點距離都邁不過去!?
不是幻覺,地面正源源不斷地向後拉伸。
不對,是走廊地面變成了反向傳送帶,若非他此時跑得已經夠快了,別說衝到樓梯上了,他能不倒退就算不錯了!
但就現在這個速度,他又能夠維持多久!?
果然累了,然後回頭,鮑曼驚恐地睜大了眼睛。
少年走出血庫,正慢慢朝他走來,脫去了病號服衣衫,露出挺拔勻稱的上身。然後他的身體開始扭曲變形,變得無比高大,變得無比黑暗,一個可怖的怪物從他的背部破體而出,向鮑曼大踏步而來!
“嗷!”
怪物渾身漆黑,仿佛人立而起的巨型迅猛龍化石,黑色中泛著地獄般的紅光,仿佛是岩漿在湧動。它的頭部直抵天花板,倒三角型的腦袋,細長的眼睛金光璀璨。它的尾巴更是恐龍化石般的冷硬,輕輕一甩,帶起破空風聲!
一股無邊的恐懼籠罩了鮑曼,鮑曼跌倒在地,並愕然發現,身後走廊不再,他的後背竟靠上了一堵牆壁。
“至高天堂在上!天神保佑!天神保佑!”
鮑曼慘叫連連,掏出胸前掛著的鍍銀十字架,大聲大叫:“神說要有光,於是便有了光!”
一片無盡的黑暗籠罩了他。
妖魔伸出一根細長的食指,輕輕點上他的腦門。
“老子說,你已經被我嚇尿了……”
粗啞的聲音,鮑曼哆哆嗦嗦,忽然一個激靈,隻覺全身一陣舒爽……
……
結束了。
艾倫站在昏迷的保安面前,伸回剛剛探出的右臂。
他以極高的效率,在短短十分鍾內,喝光了那個血庫裡的一切庫存。體能完全恢復,更提升到了一個前所未有的高度,全身充斥著無比強大的力量,甚至讓他覺得能一拳砸癟重型坦克。
“但剛才那又是怎麽回事?”
艾倫打量著昏迷的保安, 看到他淅淅瀝瀝,已經失禁了。
“我剛才對他施展了恐懼術,但似乎還有股力量冒了出來……”
艾倫回憶剛才的事件經過。他走出血庫,以恐懼術驚嚇這個保安,保安驚慌失措地跑向樓梯口,卻忽然原地踏步了起來,等被嚇得跌倒後,硬生生挺直著後背,再就是不斷念叨那些沒用的祈禱。
“大概是錯覺吧,或者,我隻是還需要時間來適應。”
艾倫蹲下身體,伸手捏起保安脖頸上的銀質十字架。
沒有感覺。
和剛才碰到莉婭的那枚時不同,他的手指再沒有被燙到,仿佛之前的意外隻是一場幻覺,就像他剛剛才產生的那種。感謝這顆神奇的心髒,在賦予他能量的同時,也傳授了一些有趣的使用技巧,不光是恐懼術,他同時還懂了很多其他的法術。
“願你平安……”
艾倫手掌捋過保安的額頭。
“昏迷,並會在醒來時癲狂一陣,但不至於變成精神病,也不會就此尿頻尿急尿不淨,更不會造成終生難忘的心理陰影。”
做到這裡就夠了,艾倫不是職業罪犯,事情既然已經發生,總不能每次都靠毀屍滅跡解決問題。他懂得刪除記憶的法術,但感覺還不是很熟練,為了防止誤操作造成不可挽回的損害,便以簡單的祝福術作為替代。
就讓這保安以為一切都是場夢吧,正如他也希望,當前的一切都隻是場神奇的夢境。
艾倫起身,望向前方通往一層大廳的樓梯,悠悠歎了口氣。
“趕緊回去吧,莉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