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精致而又華美的馬車停在裡奧面前時,他馬上認出這應該就是那位瑞莎小姐了。
純銀的頭飾將她映襯的宛如明珠般耀眼,妙曼的身姿掩在狐裘披巾下面,現出一個近乎完美的曲線。
雖然她比不了裡奧見過的整容美女,但渾身上下都透著一股雍容華貴的氣質,這是在貴族階層長期生活才擁有的痕跡。
“傑克先生穿的是黑夾克,紅馬褲,牛皮靴,都記住了嗎!”瑞莎對著親侍命令道。
“是的,我們現在就去。”
隨行的守衛們分成幾隊,地毯式向城內搜去。
瑞莎乘上馬車準備掉頭回去,臨走之前,她忽然記起此行的目的,扭頭瞥了一眼裡奧,旋即又收回目光,拉上了窗簾。
馬兒昂起頭,帶著寶藍色馬車很快消失在道路盡頭。
站在城門口的裡奧咳嗽一聲,將看呆的守衛注意力拉了回來,“看來真正的傑克已經出現了,我現在可以走了吧?”
“快滾吧!”守衛讓開通道,瞬間對裡奧失去了興趣。
露絲冷漠地盯著他,眼瞳閃動著詭異的紫光,四周的溫度瞬間低了下來,“你再說一遍?”
“你……想幹什麽!”守衛忍不住打了個寒噤,感覺像是被什麽攥住了心臟般壓抑。不僅是他,就連身旁的兩個同伴也受到波及,身體不受控制的顫抖著。
“別惹麻煩,我們走吧。”裡奧輕輕拍了拍露絲手腕。
露絲點了點頭,這才收回目光,跟著男爵跨進綠苔港的城門。
三位守衛大口喘息著,像是剛剛獲救的溺水者,他們心有余悸地看著少女背影,生不出一絲反抗的念頭。
“霍格隊長……”
前方看守矮人的衛兵多納湊到霍格身邊,將剛才與瑪麗的對話仔細講了一遍。
“你是說這個叫傑克.韋恩的是韋恩船長的兒子?”
剛才的那一幕霍格和裡奧都在城門口遠遠地看見了,現在聽多納一說,都恍然大悟起來。
“應該是,”多納想起傳單上的金鷹幣,提議道,“我們……要不要告訴城裡的守衛?”
“管好自己的嘴,”霍格惱火地瞪著他,警告道,“別在這種時候給我惹麻煩,懂嗎?”
說完,他又看向裡奧,“男爵大人,要不咱們現在就登船吧。”
“當然,我沒問題。”裡奧溫和地笑著,對那位傑克.韋恩充滿了好奇,到底有多帥,才值得伯爵女兒如此瘋狂的追求。
……
一行人匆匆來到碼頭,裡奧很快見到了那艘『鐵茄號』。
它整體是木質結構,差不多有兩層樓房那麽高,外側因被海水腐蝕後脫落下不少斑駁的漆斑,但是大部分船身還是保存良好,使得它蹲在港灣裡宛如一頭古銅巨獸。
與裡奧認識的三桅帆船不同,它只有兩根船桅。三角帆和橫帆能使它在遇到“狹海走廊”的單向風,或是廣闊海域的季風時,都能出色的應對。
早已等候在甲板上的韋恩船長正在指揮水手們在船舷上栓起繩索,岸邊站滿了纖夫,場面十分忙碌。
韋恩放下繩梯,讓他們上了船。
“初次見面,男爵大人。”韋恩彎著脖子,“我為您準備的房間就在艏樓上,請跟我來吧。”
“恩,有勞了。”
裡奧新奇地打量著船上每一個角落,木質的甲板使他踩在上面咯咯亂響,水手們有的在忙著搬卸物資,有的在用絞盤盤起手臂粗的繩索,大家穿梭來去,看似忙亂卻又井井有條,分工明確。
“男爵大人,我先去安置囚犯們,過一會再來找您。”霍格匆匆對裡奧說了一聲,便順著樓梯下到了船艙中。
“幸好這些都是矮人,否則還真裝不下他們。”韋恩半是嘲諷地開著玩笑。陪著裡奧來到後舷,上艏樓的扶梯就設在這裡。
通過交談與觀察,裡奧得知,艏樓是船上最高的地方,它視野開闊,光照良好,比陰暗的甲板下的船艙不知要好上多少。
因為它是船上最好的地方,所以這裡除了起到瞭望台的作用,還被隔開了兩個房間,看樣子像是船長的房間,不過,現在成了裡奧與露絲兩人的房間了。
韋恩帶著裡奧進了較大的那間,裡奧視線立刻放到了桌子上,他挪開上面的信件與放大鏡,展現在他面前的竟然是一張海上地圖。
確切地說,這是一張以海洋為中心的地圖。
地圖左邊是一條貫穿南北的山脈,清晰地標識出各個港灣的名稱和距離,然而這些僅僅佔用了地圖不到三分之一的篇幅。從山脈往東看,偌大的地圖上一片空白,除了一座孤零零的崩浪島,再也沒有任何島嶼。
“很奇怪對麽,我猜繪製它的人肯定對大海充滿著幻想,然而現實往往很殘酷,巨浪使我們只能裹足不前。”韋恩松開固定杯子的底座,走到一旁的櫃子裡去倒酒水。
“早晚會有人來填補上這片空白的,船長先生。”裡奧知道,以這個世界人類的航海技術根本走不了太遠,畢竟巨浪之下,沒有任何船隻可以幸免。
“呵呵……”正在倒酒的韋恩及時對男爵的笑話做出回應。
裡奧繼續打量著地圖,很快在與崩浪島向西平行的位置找到了他此行的目的地——暮光谷。
從地圖上看,它簡直小的不能再小,被山脈圍在中間,與崩浪島遙相呼應,唯一進谷的道路只有那個不起眼的隘口。
在它的另一邊,便是著名的“狹海走廊”,兩者之間其實只有一山之隔,但也正因為這座不可逾越的大山,才造就了暮光谷這樣獨特的地理環境,讓它擁有晝夜現象。
這條山脈均勻分布著好幾個天然形成的裂口,它不多不少,不大不小,剛好造就了“狹海走廊”這種奇特的景象,使人不得不感慨大自然的鬼斧神工。假如裂口過多“狹海走廊”便會形成洪澇,也就沒有所謂的港灣,而裂口過少“狹海走廊”則無法承載船隻通過,頂多算是小水溝罷了。
除此以外,裂口還是人類邁向海洋的出海口。
距離綠苔港最近的裂口還有個好聽的名字——霍拉法爾大裂口。
寓意為寬廣和包容。
它也是諸多裂口中最常用的一個,很多商船便是通過它來去往暮光谷和崩浪島,乃至探索廣闊的神秘海域。
在裡奧看地圖時,露絲也沒有閑著,她懷中抱著新毯子,皺著眉頭將床上的髒衣服扔到一邊,將手中的厚毯子鋪在舊床單上面。
做完這些後,她又推開圓形舷窗,放一些新鮮空氣進來。
“啊,上面怎麽有人。”
少女的聲音將裡奧的注意拉了回來,他走到少女身邊,朝窗外望去。
從窗口能將整艘『鐵茄號』的雄姿盡收眼底,甲板上的人影也小了很多。然而裡奧卻發現這兒還不算最高的地方,在他的頭頂還有桅杆站台,此時上面正有一名年輕水手拉著鉸鏈,動作嫻熟地升起風帆。
“那是我的女兒,名字叫瑪麗。”韋恩遞過來一杯啤酒,神情似乎有些焦慮。
女兒?裡奧不可置信地望著正在忙綠的水手, 那個身影矯健又富有活力,留著一頭利落的短發,一舉一動看不出半點柔弱,很難想象這居然是一個女子。
“據我所知,你好像還有一個叫傑克的兒子吧?”裡奧接過硬木杯,望著黑乎乎的液體,稍微抿了一口,一股濃濃的醇香瞬間在口齒間彌漫開來。
“看來那個問路的矮人告訴您了。”韋恩苦笑一聲,想開口卻都不知道該從哪說起。
“怎麽,這裡面有什麽問題嗎?”裡奧好奇問道。
韋恩歎了口氣,“這一切實在是太荒誕了,其實我也是剛剛知道,原來瑪麗就是傳單上的傑克。她的眼睛和她母親一樣美,哪怕扮成男人也掩蓋不了她的美麗,您知道,這對女人的吸引力可不低。在一次宴會中,瑪麗被伯爵大人的女兒瑞莎灌醉後,稀裡糊塗地答應了瑞莎的求婚。”
原來是這樣,裡奧恍然大悟,欺騙貴族可不是小罪名,難怪韋恩船長這麽煩惱,弄不好這可是要坐牢的。
他突然想起剛才上船時看到的那些纖夫,雖然現在港內水位很淺,不滿足出港條件,但拉纖是可以無視這點,強行出港的。看來瑪麗已經將發生在城門口的事情告訴了韋恩船長,所以這才想要趕緊逃離綠苔港。
露絲忽然問道,“就沒人發現她是女人嗎?”
“假如我沒說,你能看出她的偽裝嗎?”韋恩反問道。
露絲陷入沉默,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就在這時,甲板上傳來一陣喧鬧,只聽矮人們齊聲呐喊著,“傑克.韋恩在船上——傑克.韋恩在船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