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上都平安無事的矮人這時像是商量好的一樣,肆無忌憚的大聲叫著。
“該死的地鼠!”韋恩臉色急變,一邊咒罵著,一邊衝了出去。
“你待在房間裡,我去看看情況。”裡奧對露絲叮囑一聲,便連忙跟上,與韋恩一齊下到甲板。
當他們跑下扶梯、穿過走道、到達甲板時,騷亂已經得到控制,矮人們紛紛伏在地上,霍格正安排手下用布團將矮人的嘴巴堵上。
“呸——”霍格憤怒極了,對十名手下吩咐道,“快把他們帶下去,給我寸步不離的看好他們。”
瑪麗順著桅杆滑了下來,慌張地看向韋恩,“父親,我在上面看到不少人跑去報信了,我們怎麽辦?”
“報什麽信?”霍格還不知道眼前的水手就是那位傑克。
韋恩沒理會霍格,叫來『鐵茄號』的大副,問他,“錢都發完了嗎?”
“當然,船長,”大副拍了拍空癟的袋子,“一共雇了五十個纖夫,所有人都準備好了,我們隨時可以出航!”
“很好,通知夥計們都各就各位,你現在去把船錨收起來,”韋恩說著舔了舔手指,感受著風向,“瑪麗,去把橫帆打到右舷,咱們現在就走。”
瑪麗乾脆答應著,像一隻豹子一樣再次竄上桅杆。
“喂,韋恩船長,這一切是怎麽回事,現在不是還沒漲潮麽?”霍格見韋恩又要走,連忙攔住他。
“霍格隊長,讓船長去吧,有什麽問題你可以問我。”裡奧對韋恩點點頭,隱約明白了對方為什麽要告訴自己這一切。
韋恩感激地對男爵施了個彎脖禮,急忙到後舷開動舵盤去了。
……
眾多纖夫的吆喝聲中,『鐵茄號』終於動了起來,裡奧能感受到整個船身都在震動,這是船底與沙子摩擦的結果。
霍格望著一片繁忙的碼頭,聽過男爵的訴說後,他現在恨不得船能動的再快一些,他比韋恩更不希望這艘船被攔下。他的任務就是安全、隱秘地把男爵帶往暮光谷,而一旦這艘船被攔下後,勢必會讓事情變得複雜。
“要不……咱們現在下船吧,可以出海的船隻不止這一艘。”霍格提議道。
“不,我們哪也不去,”裡奧搖頭道,“『鐵茄號』馬上就要出航了,我們這種時候下船只會害了韋恩船長。”
“可是這艘船吃水量這麽大,就算到了‘狹海走廊’上也無法移動啊。”
“那是它滿載的情況,”裡奧指著碼頭上堆積的貨物,“『鐵茄號』現在是一艘空船,它當然可以在走廊上通行。”
“難怪您一點也不著急,”霍格松了口氣,“原來船長連這個都告訴您了。”
“他怎麽可能告訴我這些,”裡奧眨了眨眼,“觀察是最好的老師,霍格先生。”
衛兵多納走了過來,“霍格隊長,那些矮人還是不肯老實。”
“不讓人省心的家夥,”霍格皺起眉頭,“你去告訴他們,誰再敢鬧就把誰的胡子、眉毛統統剃光,要是還不管用,就把頭髮也剃掉!”
“可是……”多納遲疑著,看了一眼男爵。
霍格立刻會意,帶著多納走到一邊,低聲問,“還有什麽事?”
“他們要求跟拜爾斯男爵談話。”
“這不可能,”霍格不假思索地拒絕道,又跟多納走遠了幾步,“矮人真是這麽說的?”
“是啊,無論拷問任何矮人,他們都是這句話。”
霍格一點沒覺得意外,他從領主大人那兒得知了發生在鐵犁旅館的事情,也知道這群矮人從一開始就是奔著男爵而來的。
一個小小的謠言,卻哄得矮人信以為真,以為亨利三世真的要把男爵關到崩浪島,所以才會埋伏在鐵犁旅館搶奪諭令,害死了領主大人的扈從。
這其中最讓人不解的的是,矮人為什麽要這麽做?他們的目的是什麽?
可惜矮人的嘴比石頭還硬,就連領主大人也放棄了拷問。
由於不能確定矮人與叛軍是否有聯系,目前只能將矮人們送到崩浪島秘密關押起來。
領主大人叮囑過他,絕對不要讓男爵與矮人接觸。
正因如此,所以一路上他都在提防矮人會傳遞消息給男爵,卻沒想到矮人竟然直接提了出來。
這一點倒是讓他始料未及,“走吧,咱們去看看矮人到底想幹什麽。”
……
“您在看什麽?”
裡奧扭頭一看,身後站著的赫然是那位男裝大佬,瑪麗.韋恩。
她皮膚像鹽霜一樣的白,如刀般的眉峰英氣逼人,俊朗的臉頰棱角分明,薄薄的嘴唇緊抿著,給人一種安能辨我是雄雌般的感覺。
或許察覺到了男爵探究的目光,瑪麗突然背過身,再回頭時,下巴處已多了兩片棕色的胡茬,瞬間打破了這股陰柔之美,平添出幾分陽剛之氣。
她歉意一笑,“沒有胡子總感覺少了些什麽,希望您不會覺得失禮。”
“當然不會,”裡奧和善地笑著,“不過第一印象還是很重要的,我已經記住了你沒有胡子的模樣。”
“呵呵,看來您記性很好,”瑪麗站到裡奧身側,輕聲道,“謝謝您。”
裡奧眉毛微揚,“那要看記什麽東西,我可不記得有做過什麽需要你來感謝的事。”
瑪麗抿著嘴唇,很是神秘地說道,“沒有任何事能瞞過我的耳朵,您與那位隊長的談話我可是都聽到了。”
這是特異功能?還是什麽巫術?
見識過女巫之後,裡奧下意識地往這上面聯想著,他有點被震懾到了,因為這裡是船頭的位置,視野非常開闊,根本不存在任何死角,也正是這點他才和霍格在這裡交談。
瑪麗勾起嘴角,很滿意男爵震驚的表情,“跟您同行的那個侍女呢,怎麽沒見到她?”
她關心這個乾嗎?難道是……裡奧忽然意識到,面前的瑪麗可是能把伯爵女兒迷得神魂顛倒,而露絲是這艘船上除了她以外第二個女人。
難道她這麽快就移情別戀了?
“當然是在房間裡,順帶一提,她不是侍女。”
裡奧如實回答,他對露絲那冷冰冰的性格深有領會,就是十個瑪麗也沒那個本事焐化這個冰塊,更何況露絲還是在知道瑪麗性別的情況,不過出於好奇,他還是問了一句。
“你問她乾嗎?”
“那是因為……”瑪麗猶豫了一下,“她住的是我的房間,其實我來是想跟您商量一下,我能不能到她房間打個地鋪,船艙裡幾乎沒有空位了。”
艏樓上一共就兩個房間,小的那間已經被裡奧安排給了露絲。
“我會和她說的,不過你最好別太抱有希望,我不確定她會不會同意。”
“難道您連這點都不能做主?”瑪麗愕然地看著男爵。
“我說過了,她不是侍女,”裡奧指了指對方臉上的胡茬,“而且你這幅模樣,她就算知道你是女人,心裡也難免不起芥蒂。”
“是嗎?”瑪麗摸了摸臉上的胡子,但她依然沒死心,眼神中反而帶著一絲試探,“您的房間是雙人床,要不……”
裡奧不禁心中一蕩,難道……
只見瑪麗深吸一口氣,似乎這樣做能為自己壯壯膽,然後她緩緩開口,“……要不您和她睡一起吧。”
我到底在瞎期待什麽!裡奧趕跑腦中紛雜的念頭,又好氣又好笑地瞪了一眼瑪麗,看來對方把對貴族的偏見也帶到自己身上,認為自己和大多數貴族一樣,走到哪都要帶著美眷,好隨時發泄欲壑。
“不用麻煩了,我同意讓你住進來。”
露絲的聲音忽然從護欄下方傳來,裡奧將頭探到外面,這才發現原來這下面還能站人,而露絲就趴在船體外緣,雙腳踩著船身短窄的骨架上,宛如長了吸盤的八爪魚。
裡奧連忙拽住她的手, 一把將她拉了上來。
“男爵大人,我先去忙了。”
瑪麗一見到露絲便如同驚弓之鳥,轉身就想逃走。
“回來,把話說清楚再走!”
裡奧一句話頓時讓瑪麗僵在原地,他這才看向露絲,“你怎麽會跑到這下面來?”
“我看到她藏在這下面,還以為她打算行刺您,所以我就悄悄跟在後面……”
露絲說著反而衝裡奧露出微笑,“幸好,她什麽也沒有做。”
“咳咳,辛苦你了。”裡奧有些無語,想不到就在自己眼皮底下還上演了一出刺客信條。
“我真的……要走了,男爵大人。”
瑪麗踮著腳跟,身子卻在慢慢朝後退去,如同做錯事的小學生。
“我有一件事想交給你去辦。”
男爵的語氣很平靜,似乎一點都沒有生氣,這讓瑪麗稍微感到放心,連忙仔細傾聽男爵下面的話。
但是男爵並沒有馬上開口,而是意味深長地笑著,他突然湊到那個紅發少女耳旁說了什麽,然後偏過頭來,“想必你都聽見了,該怎麽做你應該明白吧?”
“我沒聽……”
“嗯?”男爵頓時加重語氣,“我勸你想好再回答,剛才你可不是這樣說的!”
瑪麗愣在原地,瞬間明白了男爵原來是在捉弄自己,隻得硬著頭皮道,“我明白了。”
“很好,”裡奧滿意一笑,見她還是一動不動,“怎麽了,你不是有事要去忙嗎?”
“那我去忙了。”
瑪麗擠出一絲比哭還難看的笑臉,轉身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