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川,點蒼國最偏西的行省大領地,靈氣貧瘠,地質苦乏,資源極少,在點蒼國二十三個行省裡面一向敬陪末座。
但既有鳳尾雞頭,自也有鳳頭雞尾,點蒼的鳳頭領地是湘川城,雞尾便是….它有一個極美的名字――百花深處。
如今的百花深處並不是花多到眼瞎的地方,反而植被極少,又因為靈氣稀薄也僅僅高於那些罪犯流放的廢礦區,因此早被認為是最差勁的領地。
一座領地一座城,一個城中幾個人。
這是外界對百花深處的鄙夷調侃,不過來的人基本上會覺得外面的傳言太不符實。
――這何止是窮啊,簡直太窮了!
百花深處的城池城牆是柵欄做的,裡面的屋子茅草屋居多,而且大多矮小寒酸,乍一看像是一堆茅廁。
“以前還隻是聽說,不怎麽相信,如今一見,才知百花深處真的這麽貧瘠,也白費了如此動聽的名字…...好歹也是三十公裡大小的領地,領地城池裡面竟就一個客棧,還好飯莊有那麽幾個,不然咱們三個得餓死。”
說話的姑娘大大咧咧,著裝英氣,衣料亦是上乘,說話間表情也隨之變化,吐槽跟嫌棄十分明顯。
飯店老板看了看這姑娘,又看看她邊上容貌秀美的藍衣少女,忙踢了下灶旁打盹的兒子。
“混小子,還不過去倒茶!好生看著,老子進去做菜!”
青年清醒,懵懵懂懂的,撓頭不滿:“倒什麽茶啊,人家來吃飯的,誰要喝茶~”
他還想抱怨,被老板一把掐了耳朵:“你個龜孫!也不長眼看看外面的銀蹄鐵馬!這兩女的肯定來頭不小,可別得罪了。”
那青年被唬住了,半信半疑往外看去,果看到店外柱子上拴著兩匹高頭大馬。那馬皮膚黝黑如鐵,蹄子健碩,生得銀色雲紋,看起來十分威風。
自然也隻有極為富貴的人才可以買得起這樣的好坐騎,聽說隔壁那平時趾高氣揚的坨坨領地領主兒子年前曾想入手銀蹄鐵馬,結果在拍賣會上丟了大臉,這事兒附近幾個領地可都知道。
哇,果然好大的來頭!
青年打起了精神,端茶伺候十分殷勤,不過還是被兩女的容貌晃了下神,然到底是小地方的人,心有畏懼,怕得罪人,不敢再看,抖著手倒完茶就站在不遠處等候傳喚。
“阿蘭,果然還是你貌美,那小子都看呆了,我都以為他要把那茶壺往我腦袋上倒….”英氣女子取笑對面女子。
葉之蘭略羞了臉,無奈氣惱:“你這嘴皮子一路上就沒停過,我陪你辛苦趕路不夠,還得陪著你取樂?”
許蓉一看她氣了,隻能告罪,一邊四處看看轉移話題:“誒,這破地長這磕磣樣,怎麽還有個這麽美的名字?”
“人有往昔,地方也有。其實在我們點蒼國建國初,百花深處一度是最美的地方,朦朧霧迢迢,旖旎成花海。隻是後來好像經過了什麽變故,經歷了一場無人可知的戰役,毀了靈脈水脈,也將百花深處的花海一並毀去了。當時剛建國的召元國主還派人前來勘測,花了不小人力物力想去恢復花海,結果還是失敗,久而久之數百年來至今也沒能恢復元氣。不過這也是一個惡性循環,因為一開始就毀掉了,不見成效,後來也沒人願意接管此地,來這裡的多是犯錯被罰或者沒背景的,又能有多少心力跟資源去改善此地條件,總歸是遺憾吧。”
葉之蘭性格沉穩,也頗有見地,
一番話說得那許蓉頗有認同感,正要感慨,卻聽人插話。 “這位姑娘說得真好,我們百花深處從前可美了,可不像現在這麽荒蕪貧瘠,隻是幾百年來接管此地的領主多數…..”
兩女扭頭一看,竟是那青年插話。
被她們一看,他臉紅緊張起來,忙要道歉。不過就算兩女不看他,他也不好繼續說下去――這裡的領主再不頂用,那也是此地的統治者,他一個治下平民在背後議論很容易招惹麻煩,何況眼下這一屆領主那麽凶悍…..
他不說,許蓉卻上心了,把他招眼前來,細細問來。
青年終究不夠老道,嘴巴也沒能把門,美色當前,難掩沉積的憤慨,隻壓低聲音說:“我們領主不是個好人,自打三年前來了之後把咱們花海給折騰的啊,大小青壯年都被他打壓欺負,後給送到太瘠山上面做苦力。好些女人也被他讓人看管起來,好長時間了也不放回來…...”
關於這位領主的罪狀簡直太多了,罄竹難書啊,什麽霸道刁鑽,毒舌刻薄,小氣摳門,好色花心,一夜禦數女雲雲的。
砰!桌子被拍碎了,那許蓉腳踩桌子,怒喝:“太過分了!簡直目無王法,太瘠山在哪?帶我過去!”
青年嚇到了,後悔不已,支支吾吾,可許蓉忽然扭頭看向外面,目露凶光:“我聽到聲音了!”
二話不說抓起劍就衝了出去。
不好,這丫頭要惹事!葉之蘭皺眉,也跟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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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瘠山其實就挨著這個仿若村子的城池,的確太貧瘠了,山上光禿禿一片的,也不見多少植被,因為山脈高深,也不知那些人被帶到山上做什麽,想來不是什麽好事
但現在山腳下是有些亂的。
許蓉氣衝衝到了村子一邊,正好看到山腳下的廣場鬧哄哄,一個臉相輕佻的青年正在其他幾個青年的簇擁起哄下圍著一個衣著樸素的女孩。
你躲那邊,我就蹭那邊,你躲這邊,我就摸這邊。
來來去去,很有意趣,看你臉紅羞澀要哭了,這就是調戲的精髓啊,青年志得意滿得想。
被欺負的少女年紀很輕,臉上也有一些塵土汙濁,依舊可看得出身段纖細,五官不錯,在大半個月沒見過幾個年輕女人的百花深處的確是不錯的調戲對象。
眼看那少女衣領都要被扯下肩膀,卻紅著眼隻能躲避求饒,其余人….不敢吭聲,隻能同情又隱忍地看著。
肯定是怕得罪這個青年,這青年還能是誰?必是那混帳領主!
許蓉隻一眼就炸了,暗罵此領主太過下作。
鏗….她正要衝出去拔劍救人,卻被葉之蘭扯住手腕按下了劍柄,許蓉耐著脾氣問後者為何阻攔。
“因為….”葉之蘭正要說什麽,人群陡然分開了,六個凶神惡煞的刀疤漢子走出來,然後是一個….少年?
說是少年也不像,相當高挺,身材健碩,穿得卻很普通寒酸,隻是氣勢有些強烈――因為太凶了,臉上好幾條刀疤,面相也一時分辨不出多少歲,只看骨骼面相,差不多十六七八吧。
走出來後,這少年看了那個少女一眼,步伐不緊不慢的。
“你誰啊?哪來的小子!”青年疑惑他是誰,要開口詢問,卻見對方猛然長腿一抬,一腳準確無誤地踹在他肚子上。
那一個叫翻天覆地的劇痛啊!
砰!青年腹部內凹,張嘴就吐出一大口血,弓形飛出,砰然撞在其中兩個青年身上,囫圇一下全倒地了。
好大的力氣!
“哎呦~~”三人此起彼伏叫喚,刀疤少年上前,施施然抓了那青年的右臂迅疾拉伸出來,嫻熟扭好位置,彎腰隨手撿起一塊石頭,一起一落,石頭直接砸下去….
行雲流水,一氣呵成。
噶擦!斷了!
慘叫駭人。
連握劍的許蓉都抖了下手臂,葉之蘭略驚疑錯愕。
她們也曾握劍禦攻,修術殺敵,卻少見有人這般出手的――有一種樸實的凶戾感。
場面一片寂靜,那幾個護衛一並來,嘩嘩兩下憑著凶惡氣勢圍住了這群手無縛雞之力的富家公子,對方幾個人腰上的刀劍仿佛擺設似的。
還有懸疑嗎?敢在百花深處這麽張狂行事的,也隻能是那個人。
“領主大人饒命,饒命!”
“饒命?我才斷了他一條胳膊,就搞得好像我要你們命一樣,是想訛我?”少年語氣輕緩平和,並不見戾氣。
身為百花深處的領主,各自為政,他要在自己領地內殺人放火都沒什麽人敢管,隻是少有這般陰損的。
幾個青年沒料到,既憤怒又瑟瑟發抖:“我們知道您是此地的領主,冒犯了這位姑娘,但絕不是本意,我們會跟這位姑娘道歉,也會給予賠償….”
少年領主挑眉,指尖翻轉染血的石頭,慢悠悠說:“第一次聽說調戲女人不是本意的,你們的心肝跟下面那玩意兒脫節了麽?還是你故作清新脫俗,是要顯得我霸道蠻橫冤枉你?”
這領主怎麽言語這麽刁鑽刻薄!
青年們:“不敢不敢。”
“我不管你敢不敢,拿賠償。”少年領主說。
原來是要錢,那就好辦了!
“好,給給給!!!”
那斷臂的青年忙準別掏出錢財來,但心裡一時衡量不好給多少錢才能省錢又不失優雅。
“一百。”少年領主直接開了價。
“一百鼠幣?”這有點便宜了啊,青年心裡暗自僥幸,不過這個卑賤的女子也隻值這點錢。
“當然是貓幣,鼠幣?一百鼠幣也只夠買十擔米面,你在借著羞辱她來羞辱我?”
“不不不,不敢,那就一百貓幣!”
青年暗道一百貓幣也就包養個勾欄名妓三年的價格,咬咬牙還是可以出的。
一百貓幣出了,拿出的卻是一枚犬頭雕紋的灰鐵色錢幣,因為鼠貓犬三幣之間兌比一向是一百比一。
一百鼠幣可買十擔米面,一百貓幣夠中等領地城池普通一家一年的生活費,至於一百犬幣,便是旋徒用來買修煉資源也可應付好幾個月。
犬幣在手,正反面各有一圈暗紋流轉,若是修行者來,亦能輕易看穿並且感覺到其內隱隱流動的犬吠靈氣。
這是東海領地內諸國通行貨幣的防偽證明,乃東海最強統治勢力東梧宮發布的秘術造幣,就算有強者能破幣上靈紋傾瀉裡面的靈氣,也很容易引起東梧宮所屬秘術部門的注意,所以基本上沒什麽造假可能,何況對於大能者來說,這隻是區區犬幣而已,誰會費心造假。
――錢是給了,卻沒給夠。
“還有一百犬幣。”少年領主瞥了那犬幣一眼,目光閃了下,又冷冷說了一句話。
“什麽,還要一百犬幣!?為什麽!”幾個青年以為聽錯了,都有些錯愕失聲,就算是許蓉兩人也驚愕了。
她們這次出行身上也才帶了幾十犬幣呢,怎這領主獅子大開口就要一百犬幣。
而且理由是.....
“百花深處這地界隻有一個惡人,那就是我。你們一來就要搶我的位置,按照我們東海各地領土安防規則第三列第三頁――無故釁領主權位者,敗,殺之無罪。若是求饒,需以領土征伐第三種情況賠償,也就是你要賠償我本屬領地一年總收入的三分之一,你應該慶幸我們百花深處窮成本國第一,不然你現在得寫信告訴你爹你家要破產了。”
聽起來特有道理,遵規守法似的。
葉之蘭覺得這位少年領主言詞甚有意思。
青年目瞪口呆,面紅耳赤,而後惱羞成怒:“你這是胡攪蠻纏,哪能這麽算的!你別以為你小小一個領主,你後面那幾個護衛特麽連氣旋都沒開,連一旋武徒都算不上!惹急了我,我就…..”
他怒極,半臂斷了也要用另一隻手悍然亮劍,且眼神使喚,旁邊幾個青年紛紛抬手要去拔腰上的刀劍,有的已經拔出,有的才握住劍柄。
劍拔弩張!怒要見血!
?陡然!
“我爹是西北雷辰行省第一大領主西涼雍。”少年領主言辭平淡,音量不大不小。
罵聲戛然而止,拔劍也悍然停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