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前衝——”

“大家不要慌亂，咱們能衝出去——”

“……”程煜、以及各船上骨乾，都是拚命喊道。只要大家都有條不紊，大部分船隻完全可以一鼓作氣衝出去。

可是沒有人聽他們的指揮，至少絕大多數人，都成了沒頭蒼蠅一般;程煜氣急之下，拔出唐刀一口氣刺殺了五六個，輪到一個悍卒時，竟然還遇到了抵抗。

本該對他恭恭敬敬的悍卒，一邊拚死抵擋、一邊憤怒斥道:“二少爺想走，隨時走的了;我們沒有二少爺的本事，也請二少爺不要再苦苦相逼。”

“噗——呲，”這悍卒即便拚了命，又哪裡夠資格跟程煜叫板，勉強支撐了兩招，終被他一刀刺死當場。

(想起周星馳做龍套時，想要擋一下再死，被導演否定;我讓這個龍套擋兩下，還有一句台詞。呼呼——)

眼見亂想已經控制不住，獨行客拉住程煜勸道:“二少爺，事已不可為，咱們也走吧——”

“難道你也怕死麽?”程煜咆哮一聲，他很快又是氣急敗壞自責道，“我敗光了程家的家底，我怎麽有臉回去見我父親?”

他說著話，橫刀就要自刎。獨行客匆忙之間拉了一把程煜的手腕，把刀奪下。勸道:“湘地黑道都是程家的，即便丟了湘北，咱們還有湘南;老爺子白手起家時，不知道失敗過多少次，都可以重新站起來;難道二少爺連一次失敗都承受不了麽?”

“……”

*

岸上，眼見李三九遲遲不肯動手;幾個江陵老卒微一對視，同時伸手入懷取出火折子，朝著江中扔去。

“轟——”

星星之火，刹那便燎原開來，並且一發不可收拾，將碧水完全覆蓋、將藍天映的通紅。

江面上到處都是翻滾掙扎的火人，慘叫聲、哭喊聲，震耳欲聾、觸人心舍。

程家的船隻同樣很快被引燃，一時，處處皆是衝天火起;船上之人上天無路、入地無門，驚慌若喪家之犬。

很快，大家醒悟自己再無生路，有人橫刀自刎、有人求助他人幫忙結束生命;“噗呲、噗嗤”的鋼刀入肉聲，響徹一片。

“我不甘心、我不甘心呀——”程二少爺擂胸頓足、若瘋虎一般，大火撩來，引燃了他的頭髮、衣衫。

一向好脾氣的獨行客暴怒吼道:“不甘心就活下去，活下去才能報仇——”

“——”

“走，”眼見程煜眼中露出清明之色，獨行客一把拉起他跳入燃著熊熊烈火的湘江之中。

…

“殺程家狗——”

“……”

程家打手中，少數水性出眾者，剛剛僥幸憑借潛水逃出火海，立即又陷入了無數手持短刀、匕首的水寇圍攻之中。

剛剛鬼門關前走過一遭的程家打手，個個手無兵刃、神魂不屬，哪裡還有膽氣與人火並?哭天喊地、跪地求饒，成了大家的唯二選擇。

“噗呲、噗呲”的刺殺聲，依舊響徹不停。

能夠衝出火海的這些人，大都是長沙程家的水戰精英，他們的家人也都在程家手裡;留下他們，誰也不能保證，對方不會再一次對己方構成威脅。

火油隨著江水流動，向下遊遊走;陳震遠遠看到火勢，分了一批人帶下船，讓其余人等暫且驅船退後。

裝備整齊的水寇悍卒，沿著湘江兩岸，追著水中向上遊逃生的程家打手，不時射出羽箭。

此戰，程家精銳打手、船工、水手近兩千人，折損殆盡，得以逃出生天者寥寥無幾。

長沙程家短期內，再也沒有了，可以給翻江龍帶來威脅的能力。陳震拉起木然的李三九，乘船北去。

…

看著呆愣愣的李三九，樊曉含笑開解道:“僅僅七天時間，你全殲程家精銳，讓我爹再也沒有了後顧之憂;這是天大的喜事，你又何必愁眉不展?”

“——”

李三九沒有說話，陳震卻是接道:“是因為和紙上談兵不一樣，紙上談的再好，總不會見血腥;姑爺一直把打仗當成一場遊戲，不知不覺陶醉其中;等看到自己主導的一場遊戲害死了好多人，又心有不忍。”

“沒有，”李三九強辯道，“我沒有心軟，我不殺他們、他們就會殺我。”

大道理人人都懂、也都會說;但是，大道理常常又不是心裡話;因為說心裡話，往往沒有幾個人喜歡聽，所以就只能賣弄大道理。

就比如此時此刻，李三九知道大家不喜歡他軟弱，他要拿大道理安撫別人、也要拿大道理說服自己。

“不錯，”陳震哪裡看不透李三九?不過，拆穿這種事有害無益;他又是鼓勵道，“只要姑爺能時刻記住自己自己今天的話，南方綠林、黑道，早晚在姑爺手裡;到時候，了卻父母之仇自然也不在話下。”

能夠驅使人殺戮最好的工具，除了金錢，便是仇恨;李三九不差錢，能鞭策他的唯一事物，是仇恨。

果然，李三九有了笑臉，他靦腆笑了下:“我想帶樊曉回去成親。”

陳震詰問道:“姑爺是要逃避麽?”

“沒有——”李三九澀然握了握自己的手指，像個做錯事的孩子。

陳震沉聲道:“大當家的對手——陳有亮， 是個談笑間可以從活人身上剜肉吃的惡魔;他若是贏了大當家……”

陳震並沒有把話說完，李三九和樊曉都是打了一個機靈;很快樊曉就把渴望的眼神，投到了李三九身上。

李三九是個極為有能力的人，一場場、一件件事，已經完全驗證了他的能力;讓他在江陵水寇中站穩腳跟的同時，也讓他成為大家的心中倚重。

李三九嘴角動了動，最終應道:“我去幫我嶽父——”

……

洞庭湖，

一葉不大的小船，自東向西而行，堪堪迎上翻江龍船隊的前路。

船上是四個人，一人搖櫓、兩人劃槳，直立船頭的是杜煒。他遠遠地招手，向漸行漸近的翻江龍部釋放著善意。

“這傻子是誰?這麽幾個毛人，來打趣不成?”開路的鬥船上，一個中等個子的粗壯漢子沒好氣笑罵道。

“看看，”醜陋漢子面無表情說道。

“看看要不要錢?”又有人打趣道。

“——”醜陋漢子沉默不語，耀武揚威成了習慣，他愈發討厭廢話連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