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李三九即將到來，樊曉不自覺把手放到了自己平平的胸口，黯然失色。

“新姑爺來了——”

“歡迎新姑爺——”

“……”

外面響起水寇們粗獷的呼喝聲、談笑聲。

樊夫人帶著兩個丫鬟，笑著進來道:“曉兒，快快梳理、打扮一番，即便你們不好見面，遠遠的望上一眼總不算什麽大不了的;若是讓他看到你一身常服，就顯得太不莊重了。”

“為娘還要去前面支應，你千萬不要出什麽岔子;”樊夫人說著話，已是迅速關上門窗，又快步出門去了。

樊曉自幼在江陵城和水寇營寨流竄，耳睹目染不是些殺人放火的悍匪、惡霸，就是橫行無忌、囂張跋扈的外公家人。

性格、習慣肯定受了許多不好的影響，樊夫人送她去荊州姐姐家裡本就是想要打磨她，為以後嫁人做準備。

樊曉的姻緣來的倉促，加之新姑爺另一房妻室是大家閨秀，樊夫人就難免會怕出什麽紕漏，讓人看輕了自己閨女。

要說，樊夫人為什麽這麽急著嫁閨女，而不是等上幾年，女兒再長大一些?這裡面也是有道道的。

現在把女兒嫁過去，陪伴著李三九一起走向成熟，她就與唐門嫡女同樣擁有了根深蒂固、不可動搖的地位。

若是任著唐門嫡女一個人先入為主，陪伴著李三九成熟起來，在唐門嫡女人老珠黃之前，李三九心裡可能並沒有多余的位置留給自己女兒。

若是嫁給老頭子做平妻，或許可以憑借著年輕貌美，能與原配分庭抗禮;嫁於一個有了原配的少年人，樊夫人無論如何也不敢坐視李三九與唐門嫡女感情日深。

樊夫人退出去後，樊曉在侍女的服侍下乖巧地換上了顏色鮮豔的盛裝，也第一次戴上了金玉頭飾。

…

水寇營寨在大江邊上的山坳裡，陸地上僅有的兩個出口也有寨門把守，易守難攻。

即便地利條件優越，十幾年來也不曾有官兵前來圍剿，翻江龍依舊不敢有絲毫放松，他和手下眾水寇們也大都是在船上生活。

不過，在船上接待女婿顯然是不太合適的，遠遠看到一眾艨艟護送著一艘樓船緩緩到來，他帶著眾人早已在岸上翹首以盼。

李三九率先下船時，立時讓眾人眼前一亮，即便是本來還有些勉強的翻江龍，也是多了幾分讚賞之色。

“李純陽見過樊伯父、樊伯母——”李三九上前作揖道;婚書簽訂之前，“伯父、伯母”是最最恰當的稱呼。

翻江龍並沒有上前去扶，而是面無表情問道:“你叫李三九，還是叫李純陽?”

他對李三九的賣相再是滿意，肯定也不想李三九欺騙自己女兒;至少，該有的敲打還是要做的。

李三九不卑不亢道:“李三九是晚輩父母所取的乳名，純陽子是師父所取得的道號;所以李三九也是晚輩、李純陽也是晚輩。”

翻江龍疑惑問道:“你現在還是道士麽?”

“是，”

“師承哪裡?”

“晚輩不便當眾說明。”

“你不怕我，”翻江龍欣慰點頭道，“怪不得膽敢詐稱我的女婿招搖撞騙。”

李三九靦腆笑道:“是晚輩年幼無知，敗壞了伯父的名聲，還請伯父恕罪。”

翻江龍是殺人放火的大惡人，李三九小打小鬧說敗壞他的名聲，罪名並不大;至少，在翻江龍心裡，與敗壞自己女兒的名節相比，遠遠不足以相提並論。

翻江龍聽出李三九話裡的避重就輕，淡淡說道:“本來我是打算追到嶽陽去尋你的晦氣的，我家閨女說我的名聲本來就不好，我才不得不放你一馬。”

翻江龍話裡有兩重意思:第一，提醒李三九，自己女兒對李三九有情有義，希望他多加珍惜。第二，警告李三九，自己的女兒在自己心裡很是珍貴，希望他好自為之。

李三九想到陳震所說的，樊曉每日以淚洗面，本就十分內疚。又聽翻江龍說樊曉為他求了情，很是慚愧;不由恭敬道:“伯父的教訓，小九記下了。”

“多懂事的孩子，”等翻江龍擺足了架子，樊夫人才上前拉住李三九笑道，“你伯父是個粗人，不懂婉轉，他的話你也莫要太放在意上;這裡江風大，小心著了涼，快跟伯母去屋裡休息。”

“勞伯母惦念了，小九最是不怕冷，”李三九說著話伸出手，抓在樊夫人的手上;李三九只是不想樊夫人把他當小孩子看待，也沒有注意什麽男女大防，攥著樊夫人的手又是握了一下手指。

李三九笑著提醒道:“倒是伯母的手很涼，身體應該很是不好，冬天應該多待在屋子裡烤火才是。”

“——”樊夫人掙也不是，任他握著也不是，不由愣在當場。

不光是樊夫人，所有人都被著突如其來的變故驚呆了:這準女婿握丈母娘的手是怎麽回事?還捏了一下，這麽正大光明的調戲丈母娘合適麽?

“吭——”眼見李三九握著自己夫人的小手， 翻江龍側過身去，很是乾咳一聲。

瘦虎看了翻江龍一眼，不動聲色提醒道:“公子，你十一周歲生辰，快要到了吧?”

“已經過了好幾天了，”李三九不明就裡，隨口說著終於放開樊夫人，解了自己的披風，不由分說便是披在樊夫人身上。

李三九個子與普通成年人相當，大家都猜他可能十三、四歲，握樊夫人的手自然很是不妥當;若是剛滿十一周歲，他的舉動，誰也說不出什麽話來。

樊夫人松了一口氣，欣慰笑道:“小九還真是會疼人，只是千萬莫凍著自己——”

“不怕、不怕，小九從來不生病——”

“……”

話說沒有兒子的人家，那個不想有個好女婿?這個插曲讓李三九，在翻江龍夫婦心中，印象又是上了一個層次。

其余的流程都很是順利，定親宴上，雙方簽訂婚書，李三九與樊曉的親事就此拍板。

直到李三九回去的時候，一直未曾露面的樊曉才終於出現，她與樊夫人提點的遠遠看一眼不同，她出現在李三九的樓船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