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命怪貓扶他坐起身，用背撐住他，又把煎好的藥遞過來，伺候他喝了。

程巍沉聲問道:“那忤逆子哪裡去了?”

九命怪貓道:“二少爺自知闖了禍，怕老爺你見了他影響心情，就一直待在自己的院子裡靜思己過;剛剛老爺睡著的時候，他還特意進來探望過。”

程巍搖頭道:“駝子心眼活，杜先生來說——”

獨行客一直呆立一旁，聞言嘴角動了一下，側身拱手道:“貓爺說的沒有錯，確是如此。”

“——”程巍深呼了一口氣道，“翻江龍有消息麽?”

九命怪貓對於程巍剛剛的話，並不放在心上，他道:“大江上遊的綠林好手都被翻江龍集合在江陵，不過翻江龍正忙著嫁女兒，一時半會沒空找咱們的麻煩。”

“忙著嫁女兒?”

“是，”九命怪貓道，“說來，還真是邪門;二少爺那日被翻江龍無端攔住去路，堪堪讓那個得罪他的娃兒逃過了一劫，結果那娃兒跑到荊州把翻江龍的閨女拐跑了一晚上;翻江龍騎虎難下，只能把女兒許了他做平妻，為了衝喪，可能還會盡快成親。”

程巍奇怪道:“翻江龍的女兒怎麽會在荊州?那個娃兒又是如何拐走了翻江龍的閨女?”

“據說是因為翻江龍的女兒在江陵太過橫行無忌，樊夫人送她去荊州姐姐家裡小住，想要稍微打磨一下女兒的脾氣;那娃兒跑到荊州去，冒充翻江龍的女婿大肆勒索，兩個人就碰到了一起。”

“不管是出於巧合，還是出於那娃兒的算計，現在事情都很是讓人傷腦筋呀！”

程巍又道:“咱們與翻江龍已是水火不容，他若是急頭白臉的早早打到咱們的地盤來，相對還要好對付一些;他適逢其會緩了一口氣，再要報復咱們，就會耐心、理智很多，也就更加不好應付了。”

獨行客道:“屬下覺得，之前咱們是水火不容，現在倒是有了些緩和余地。”

“說，”

獨行客試道:“二少爺刺死了翻江龍的老丈人，錯誤本就不全在二少爺一個人身上;翻江龍的女婿也開罪了二少爺——”

李三九怎麽得罪的程煜，程巍手下人不知道;但程煜心性大變、然後咬牙切齒去找李三九尋仇，甚至程巍也是大力支持，大家都可以猜出一些端倪。

“翻江龍知道麽?”程巍問出來，立時覺得自己問的多余了，又改口道，“必須確保讓翻江龍知曉這件事。”

程巍不可能把兒子交給翻江龍處置，也難以承受與翻江龍開戰的損失;能找到合適的台階，送到翻江龍腳下，化乾戈為玉帛無疑能皆大歡喜。

獨行客道:“請老爺示下。”

程巍卻是轉身看向九命怪貓:“駝子去一趟嶽陽，到那個娃兒家去鬧上一鬧，老夫就交代你一句話，雷聲大、雨點小，裡面的尺度，你自己把握。”

程巍不可能讓人巴巴的跑去跟翻江龍說，自己兒子被他女婿侮辱了雲雲，那與伸臉給人家打沒什麽區別。

若是給李三九一頓猛錘，翻江龍肯定又會覺得女婿受了欺負，適得其反。雷聲大、雨點小，事情蹊蹺，翻江龍必然會查問裡面的緣由，也能理解自己的苦心。

以後，再找機會適當的示好一下，兩方就有了談條件的余地;對於梟雄來說，有了台階下，著眼未來才是生存之道。

“諾，”九命怪貓拉過被子，圍住程巍這才拱手出去，臨行時還意味深長的看了獨行客一眼。

果然，程巍又是對獨行客問道:“杜先生，煜兒當真在閉門思過麽?”

“——”獨行客愣了下，好半天才低聲答道，“二少爺本是在閉門思過，嶽陽的消息傳來，讓他的情緒很是不好。”

“他又在打女人麽?”

“沒有，”獨行客猶豫道，“他讓人幫他找了兩個雛兒送了過去，說是去去晦氣。”

在程二少爺看來:他的運氣的確太不好了，他若是提早一步追到李三九，或者是不在江陵遇到翻江龍的老丈人，就不會生出那麽多麻煩。

“唉——”程巍一聲歎息，失望之色躍然紙上。

…

江陵、水寨

新姑爺即將到來的消息，讓整個水寇營地的陰霾一掃而空;一個個本正咬牙切齒，要與程家勢不兩立的匪徒、惡棍，瞬間像是自己要嫁女兒一般，春情洋溢。

即便是剛剛死了親爹的樊夫人，也是熱情招待著各路兵馬，猶如對待至親。

在陳震的影響下、夫人的開導下，翻江龍也難得有了些好顏色。樊曉則成了最最忐忑的一個，她知道李三九看不上他，本來也就此認命，偏偏父母一聲不響把事情給成了，讓她不知道該喜還是該憂。

荊州之時， 李三九冒充父親的女婿招搖撞騙，樊曉本是對他很是厭惡的。見到李三九時，先是一頓暴揍，就是明證。

未免尷尬，她假成自己是父親的女婿，想要李三九有所收斂;李三九卻是一通花言巧語、胡攪蠻纏，還毛手毛腳賺了她不少便宜;完全把她吃的死死的。

酒樓鬥酒，本是樊曉報復的手段，結果又是給李三九白白吃了一頓霸王餐。

氣不忿的樊曉追到船上之後，原本還想等到了江陵水寨把場子找回來，又被李三九給……

李三九亦正亦邪的性格、作為，給了樊曉太多的挫敗感、也給了她太多的神秘感;加之，他敗壞了樊曉的清名，也“褻瀆”了樊曉的身體，樊曉心中難免就生起了一些想法。

有了想法之後，樊曉再看李三九就無一處不順眼了:長的好看、功夫也好、膽大、機靈、風趣、會哄人、知道自己是女孩子也能讓著自己……

然後，樊曉就表白了;甚至知道李三九有媳婦時，她也沒有退縮。李三九的裝聾作啞，讓她惱羞成怒，狠狠地給了李三九幾個嘴巴子。

李三九哪怕打她、罵她、欺負她都還好，李三九卻是落荒而逃了;樊曉喜歡他對女孩子的君子風度，又是給他的君子風度弄得挫敗不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