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三九的船隻剛剛開動,翻江龍夫婦就得到侍女稟報——大小姐失蹤了;夫婦二人讓人把營寨翻了個底朝天,也沒能把女兒給找出來。
這時,有嘍囉畏畏縮縮站出來,表示曾看到樊曉曾靠近李三九的樓船。
夫婦二人面面相覷,一時都有些無所適從,好半天樊夫人才衝邊上的陳震打了個眼色,讓他追去“送送”李三九。
…
樓船上,
“你什麽時候上來的?”李三九看到樊曉怯生生從屏風後鑽出來,面色古怪。
“——”
樊曉咬著嘴唇不說話,李三九想了想,又是問道:“你找我有事?”
樊曉終於開口了:“我來問你,為什麽娶我?”
“——”李三九撓撓頭,不是因為你整天以淚洗面麽?怎麽反過來問我為什麽?
樊曉見他不回答,不由黯然道:“是我爹逼你了麽?”
李三九搖頭道:“是我自願的。”這個問題比較好回答一些,至少不傷人。
“——”樊曉臉上有了些喜色。
李三九也笑了:“你來找我,就為了問我這個問題?”
樊曉有些羞澀道:“是,我得知道你是自願的,逼婚太丟人了,我是寧死也不乾那種事的。”
李三九提醒道:“據說,定了親咱們兩個是不能見面的。”
樊曉嗔道:“你是趕我走麽?”
“沒有,”李三九擺手道,“你這個人還是很講道理的,我不討厭你,趕你走做什麽。”
樊曉笑道:“那你帶我到嶽陽去玩——”
“我帶你到嶽陽去玩,你爹娘知道了,肯定要說我的不是;”李三九心道,明明是你要跟著我,一開口就是要讓我背黑鍋。
樊曉幽幽說道:“你敗壞人家的名節清白時,就沒怕別人說你的不是。”
“——”李三九不好意思地搓搓手。
樊曉想到什麽,羞澀低頭:“你又想摸我麽?”
“沒有、沒有,”李三九忙是搖搖頭,道,“我帶你去嶽陽玩。”
“那我跳舞給你看,”
“……”
陳震乘船追來之時,老遠便聽到悠悠琴聲和女子歡快的嬌笑聲,唇角不由微微上揚。
一曲終了,他這才讓艨艟靠上前,衝早已立於船尾的瘦虎拱手道:“虎兄,我來接我家大小姐回去。”
瘦虎面無表情道:“我家公子說了,你家大小姐不在。”
“——”陳震被噎了一下,賠笑說道,“可否讓你家公子出來說幾句話。”
瘦虎淡淡道:“我家公子說了,他需要休息,任何人不準打攪;希望閣下體諒在下的難處,不要再給在下出難題。”
“——”
陳震接不回樊曉,只能靠岸放了一個手下去回報翻江龍,自己也加入到護航的隊伍之中。
…
嶽陽,
李三九本是在北碼頭靠岸,不及進城便見城內烽煙四起,立即就有一種不詳的預感。
他匆忙下船,問一個剛進碼頭的百姓道:“城內發生了什麽事?怎麽那麽多地方起火?”
李三九顯然在嶽陽城有些小名氣,那人抬頭認出李三九,唏噓說道:“李公子,是你家出事了,長沙程家的人跑來尋你的晦氣來了;你家的鋪子也都被他們給燒了——”
“——”李三九著急正要走,被瘦虎拉住,瘦虎問道:“他們來了多少人?”
“可能有一千多口,個個凶神惡煞,把整個嶽陽城鬧騰的雞飛狗跳。”
陳震本是追上來攔樊曉,一聽姑爺家出了事,再不敢言其他;插口道:“他們的船在哪兒?”
“西碼頭——”
陳震衝李三九說道:“姑爺,咱們人少,進城也未必拿他們有辦法,不如去西碼頭燒了他們戰船,圍魏救趙。”
“……”
一行人迅速跳上三艘艨艟,朝著西碼頭而去。剛剛靠近,便見十幾艘戰船泊在碼頭,黑壓壓的青皮們正鬧哄哄登船。
在各船水寇頭目的指揮下,一架架投石機被放上火油罐,強弩、硬弓悉數被布置停當。
“殺——”
三艘艨艟一直衝到五十步距離,隨著陳震揮刀一聲大喊,被引燃的火油罐、火箭如滿天流星,向著外圍的程家船隻傾瀉而下。
“嗖、嗖、嗖——”的箭雨破空聲中,程家船隊之中,無數青皮、水手被射死、射傷。
“砰、砰、砰——”是火油罐落下摔碎的聲音,程家的艨艟之上,迅速燃起一片片火苗。
“救火——”有水手剛剛喊了一句話,迅速被流矢釘死在甲板上。
還是有水手端起甲板上預備的細沙、打濕棉被,想要撲滅火苗。水手的人數實在太少,人數眾多的青皮無賴,像是炸了營一般四處亂竄,非但幫不上忙,還難免帶來踩踏。
“噗嗤、噗嗤——”的弓箭入肉聲不時響起,救火的水手中有人開始恐懼、放棄;恐懼迅速蔓延,水手們迅速的加入了競相逃命的隊伍之中。
小小的棧道、樓梯,顯然不足以讓為數眾多的逃命者同時下船;“撲通、撲通”的落水聲,接連不斷,有人是被同伴擠落水中,更多人完全是出於自願。
“殺程家狗——”
“殺程家的龜兒子——”
“哈哈哈哈——”
“……”
敵人的狼狽, 引來水寇們興奮的大呼小叫。
翻江龍能憑八百多人,正大光明在大江之上橫行無忌;手下人的凶悍,自然遠非尋常匪寇可以比擬。
程家眾人的血腥、慘叫,非但得不到半點同情,很快又引來更加猛烈、殘酷的殺戮。
“啾、啾、啾——”箭雨天女散花一般,射入水中,落在冒著徹骨寒冷入水的長沙青皮身上。
…
不知家人安危的李三九,奪過一個水寇手中的弓箭,毫不留情地將箭矢射向程家歹人。
射不中,無人在意;偶爾射中,引來樊曉一陣興奮的拍手叫好聲。
李三九原來沒有親手殺過人,可父母慘死的噩夢、趙家對他的追殺,都在逼著他一天天變得凶狠。
在家人可能已經遭遇不測的情況下、在眾多水寇興奮嗜血的氣氛影響下,他對於專門趕來報復自己的程家眾人,怎麽可能還會手下留情?
…
密布的箭雨,摧毀了所有落水者的僥幸,也帶走了其中大多數人的性命。
落水者噴湧而出的鮮血,如一朵朵血蓮花盛開、蔓延,江水頃刻血染通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