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起來時間並不長,也就大約一刻鍾光景,程家十幾艘艨艟皆被燃起大火;被殺死、溺亡的水手、青皮,更是足有四五百人之多。
不及上船的、和從船上得以逃下的長沙青皮、程家水手,盡皆惶惶如喪家之犬,掉頭向著嶽陽城奔去。
眼見敵人想要逃走,水寇的艨艟迅速靠岸;手提弓箭、短刀藤盾的水寇,連三趕四跳下船,如脫韁的野馬一般,向著程家眾人掩殺過去。
…
“發生了什麽事?”九命怪貓跑出西門,便與大量逃竄的青皮無賴撞在一起,不由驚怒問道。
“——”被他抓住的青皮沒有說話,只是指了指身後。
“好大的火——”看到碼頭方向的濃煙,九命怪貓同行的弓箭手,不少人發出驚呼。
“是翻江龍殺來了,他燒了我們的船——”
“殺了我們好多人——”
“……”
青皮們一個個像是在外被人欺負的孩子,見到了家長,訴說著自己的委屈和恐慌。
九命怪貓喝問:“他們有多少人?”
“三艘和咱們一樣的船——”
九命怪貓喊道:“三艘艨艟,那就是一百多個人;兄弟們跟我殺回去救火——”
艨艟是戰鬥船隻,需要運載大量的戰備物資,一般人數並不會太多;翻江龍部的艨艟,一艘普遍配備有三四十名水手,戰鬥人員只有差不多五六十個。
九命怪貓想要往碼頭退走,卻也很是不容易,接連趕到的青皮、水手們,不時與他的隊伍迎面相撞在一起,這讓他不勝其煩。
“前面的人滾開——”眼看西碼頭方向火勢越來越大,又怒又急的九命怪貓,終於衝屢屢衝撞於他的“臨時手下”們,舉起了屠刀。
“噗嗤、噗嗤——”的入肉聲響起,沒頭蒼蠅一般衝撞過來的青皮、水手,像是草芥一般七零八落;他們的傷皆在咽喉,一刀斃命。
“程家人過河拆橋了——”
“九命怪貓殺人了——”
“……”
九命怪貓對青皮、水手們的屠殺,引起了長沙青皮的震驚和恐慌,九命怪貓只是開口喊道:“不要擋老子的路——”
比及程家的戰船,一些雇傭來的外圍青皮,實在太過微不足道。
微不足道的人,也是有尊嚴的,有青皮撤到一邊喊道:“程家人過河拆橋,咱們自己回去——”
“不跟這些灰孫子賣命了,咱們自己回長沙——”
“……”
繞過九命怪貓的長沙青皮,畢竟不敢正大光明與程家人叫板,都想要就此,從嶽陽其他幾個門繞道回長沙去。
他們想走,夢遺卻是不會允許他們再次進入嶽陽城;聽著西碼頭方向傳來殺聲震天,夢遺從口音之中,判斷出是翻江龍的人來了,立即就起了夾擊程家人的打算。
他帶人直追出西門,又一次與長沙青皮們迎面遭遇,正所謂仇人見面、分外眼紅,剛剛損兵折將的李家眾人,毫不客氣地發動連弩。
“噗、噗、噗——”
乍見李家的家丁護院架著連弩上前,本已經嚇破了膽的長沙青皮,又驚又懼、五內如焚,發出求饒聲、呐喊聲、哭泣聲,不一而足。
很快他們發現求饒、呐喊、哭泣都沒有用,在丟下了一地屍體之後,抱頭鼠竄。
九命怪貓只顧前面開路,程家弓箭手對身後的長沙青皮,也不曾太過在意,竟是一下子被驚慌失措的青皮們撞進隊伍之中,攪和的陣營大亂。
“衝啊——”
本對程家弓箭手諱莫如深的夢遺和尚,眼見有便宜可以賺,立時興奮大叫;同時,他一馬當先就是向著程家弓箭手陣營衝鋒而去。
只要把距離一直咬在四十步,連弩的恐怖射速,將會打的弓箭手懷疑人生。
經過剛剛的連番戰鬥,李家的家丁、護院,顯然也對自己的優勢、劣勢,有了很直觀的認識;大家拚了命的衝上前,努力縮小著與程家弓箭手之間的距離。
“注意後面——”凌亂的隊伍中,有弓箭手發現後面的危險,彼此呼和著,想要阻止李家家丁護院的靠近。
“嗖、嗖、嗖——”箭雨破空。
“轟、轟、轟——”腳步如雷。
李家家丁、護院之中有人中箭倒下,更多的人則是舍生忘死向前。
李家家丁、護院帶來的強大壓力,讓長沙青皮們更加的恐慌,前來、後退者之間不停的碰撞,越來越多的青皮,擠進了弓箭手的隊伍之中。
程家弓箭手終於被這些個沒頭沒腦的青皮們激怒了,有人拔出腰間的短刀、匕首,毫不客氣對這些個,快要把自己拖如絕地的青皮們,下了殺手。
“噗——呲,”有人將手中短刀直捅一個青皮腹中,又是衝同伴們大聲喊道,“快把這些個廢物乾掉——”
“噗呲——”不是弓箭手乾掉了青皮,而是青皮乾掉了喊話的弓箭手。
青皮們被李家人殺、被翻江龍的人殺、被九命怪貓殺,他們都有逃出生天的一線希望,如今他們前進無路、後退無門;誰要乾掉他們,他們就要先乾掉誰。
長沙青皮和程家的壓抑已久的潛在矛盾, 一瞬間被激化。在李家家丁護院的生命威脅之下、在擁擠不堪的人群中,互不信任的弓箭手和青皮們,彼此拔刀相向,上演了一場最為殘酷的白刃戰。
“噗呲、噗呲,”沒了退路的青皮們和程家弓箭手,一刹那就盡皆紅了眼;一刀換一刀,臨死也要拉對方墊背的念頭,充斥在每一個人心間。
“他們是不是瘋了?”於柔意不可思議地看著自相殘殺的“程家人”,問出心中的疑問。
“是炸營了,”夢遺面無表情道。
青皮不是軍隊,在生死之間來回輾轉,卻一樣會崩潰;不過,歸根結底,炸營的主因是壓力過大、是“戰友”間擁有巨大的潛在矛盾。
“噗、噗、噗——”
夢遺大手一揮,本對敵方變故有些愕然的李家弩手,再不猶豫;弩矢暴風驟雨一般,將攔在前面的程家弓箭手、長沙青皮,盡皆射殺當場。
“轟、轟、轟——”李家家丁、護院手上的動作不斷,腳步也絲毫沒有停留,整齊劃一的大步壓上。
只顧衝鋒在前,奮勇開路的九命怪貓,不經意回頭一看,不由驚叫:“怎麽回事?咱們自己人怎麽打起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