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煜每每想到瘦虎渾身散發出的的凶狠、暴戾，總會有一番心有余悸之感;現在聽說他吃人，更是後怕不已。

程巍又道:“若是單單他有兩大高手護佑，我對他最多正視，還不至於太高看。”

程煜謹慎問道:“他還有什麽過人之處?”

程巍道:“跟他來湘地的，還有千余流民。”

程煜當然知道，跟李三九同行的有一些落魄人，只是沒想到有千余那麽多;千余流民、乞丐並不會被他放在眼裡，他松了一口氣道:“千余流民有什麽可怕?”

“那是人心，”程巍看了兒子一眼，略微失望。他又道，“自古能得人心所向者，只要運氣不是太差、蠢得不是太過分，總是能成就一番驚天偉業。”

“那位李公子今年十二歲，你今年二十四;為父本來覺得你們還可以鬥上一鬥，現在反而很是擔心你鬥不過他。”

程煜神色難看，好半天才不甘說道:“兒子想試試——”

程巍看了兒子良久，終於鄭重叮囑道:“切記正視對手，切記揚長避短，保重自己。”

“諾，”

程巍一輩子得罪過許多人，在他日漸老邁之時，為了子孫生命、生活有所保障，就必須培養一個接班人。

一輩子出賣過不少人的程巍，又不放心把權力交接到外人手中。他有兩個兒子，長子喜好文學，在長沙城小有名氣;次子程煜喜好武藝，功夫也很是有些名堂。權力的傳承，指定還是要著落在次子程煜身上。

為了程煜能夠得到歷練，他即便心有不願，還是不得不放縱程煜到處闖蕩。如今，程煜能夠收心，程巍是欣慰的，但他不會感謝李三九。

程煜下一步的成長，是如何對付別人，李三九就是個大小、長短恰到好處的陪練。

程巍怕自己的兒子鬥不過李三九，但他知道，他再是有本事也不可能護住兒孫一輩子周全。

程巍別無選擇——

…

當程二少爺帶著十幾條大船北上嶽陽之時，李三九猶在嶽陽城與乞丐做鬥爭。

此時，他更是腳踏著一個五大三粗、鼻青臉腫的健壯乞丐，侃侃訓話:

“本幫主不想找你們的麻煩，不過你們必須守著本幫主給你們定下的規矩，井水不犯河水。”

健壯乞丐不忿喊道:“明明是公子你侵犯了我們的地盤，還要說得這麽冠冕堂皇，不覺得臉紅麽?”

李三九“嘿嘿”笑道，“何人規定了嶽陽城是你的地盤?”

“——”

健壯乞丐無言以對，李三九又是詰問道:“你說不上來，是因為沒有這規定;既然沒有這規定，憑什麽我的人就不能在嶽陽行乞?”

健壯乞丐愣了一下，又是爭辯道:“嶽陽城每天有多少施舍是有限的，也就勉強夠我們這些當地叫花子維系溫飽;公子驟然帶了這麽多人來，搶了我們的飯碗，讓我們活不下去，難道就有道理了麽?”

“——”這下子輪到李三九語塞了，他雖然混蛋，要他平白欺負流民乞丐，他也是心有不忍的。

於柔意沒好氣道:“你們覺得填不飽肚子，你們可以走啊！去別處行乞就是了，本就都是苦哈哈，還要鬥來鬥去，不覺得丟人現眼麽！”

健壯乞丐反唇相譏道:“姑娘說的輕巧，你們搶了我們的地盤，讓我們再出去到處流浪;我們沒有你們的本事，到時候被人打得頭破血流，找誰說理?即便我們願意分散開來，跟著別人混飯吃，接受別人的盤剝也還不要緊;可是少了鄉人的依靠，一旦有些意外，我們的死活誰來照應?姑娘說我們丟人現眼，我反而覺得姑娘是站著說話不腰疼。”

“——”於柔意再要打人時，看他躺在地上，一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模樣，頓時沒了脾氣。

李三九想了想，松開健壯乞丐問道:“你當真只是想要一個活路?”

健壯乞丐愣了下，老實說道:“是，不過不光我自己，還有我手下這些人。”

李三九笑道:“其他人你不用管，我給你找個好差事，去我米糧店裡扛包去;有飯吃、有工錢拿，不知道你受不受得了這份辛苦?”

李三九這個提議，也是一個考驗;若是對方不乾，那定然是一個好吃懶做、盤剝同行的人，李三九肯定沒功夫再與他傳嘴，一頓暴打了事。

大漢提醒道:“若是公子隻安排我一個人，讓我手下的兄弟沒有著落，恕難從命。”

李三九隻當他借口推脫，不怒反笑:“有著落，怎麽會沒有著落?你總要給我些時間安排不是?”

“……”

健壯乞丐被李三九安排去扛包了，至此，嶽陽城流民、乞丐被李三九整合到了一起;已是足有差不兩千人。

於柔意發愁道:“小九，嶽陽即便富庶，也不過只是一個縣城，恐怕真的維持不了這麽多流民、乞丐;你打算用什麽辦法安置他們呢?”

李三九拍拍胸脯， 自信滿滿道:“買些田產，把其中青壯挑出來種地，其余老弱繼續討飯過活，差不多就能夠養活了。”

於柔意道:“你哪來的銀子?總不能還像在益州那樣胡作非為吧?”

益州有唐門的照應，事後李三九不需善後;嶽陽則不然，李三九但凡略有舉動，立即就會成為眾矢之的，無處立足。

李三九搖頭道:“自然不能那麽搞，小九現在有家有業，也算是個穿了鞋的體面人;怎麽可能再去做那種虎口奪食的事?”

於柔意道:“那買田產的錢從哪裡來?”

“姐姐忘了夢遺大師還幫我保管著十萬兩銀票?”

……

李三九有十萬兩銀子，由夢遺和尚保存著，至今還沒有看過一眼。問人要錢，總是特別的讓人難以開口，尤其是夢遺和尚還是自己的屬下。

李三九搓手道:“大師，小九想與你商量個事。”

夢遺施了一個佛禮道:“公子不必見外，但有所命，屬下鞠躬盡瘁、死而後已。”

李三九燦燦道:“那，能不能借小九些銀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