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斌道:“蜀地應該還輪不到趙家的人放肆吧?”
唐大老爺搖頭道:“李公子若是甘於人下,托庇我唐門,為父就不會如此為難了;他特立獨行、雄才大略,他又是老夫的女婿,咱們唐門若是製約他,勢必惹人非議;無論他做什麽,別人礙於咱們唐門的情面,大多也只能睜一隻眼睛、閉一隻眼睛;他在蜀地簡直是如魚得水,再放任他在蜀地發展,必將尾大不掉。”
“父親也開始忌憚他了?”
唐大老爺想起過往,閉目歎道:“他是趙鯤鵬的外孫,為父怎麽可能不忌憚。”
趙鯤鵬能稱雄北地,腳下不知道踩了多少世家豪強的屍體,唐大老爺再是心大,也不可能容忍另一個趙鯤鵬在蜀地崛起。
“父親打算讓李公子去哪裡?”
唐大老爺籌劃道:“從他的安全上來說,我想送他去漢中,不過我又怕漢中離蜀地太近;從家族的利益上來說,我想送他去湘地,我又怕他有個閉失,他必竟是老夫的女婿。”
東方有青龍會、北方有趙家、西方有唐門,若是能在南方培養一方親近唐門的勢力,對唐門無疑大有好處。
唐斌想了想,低聲說道:“家族利益大於個人利益。”
良久,唐大老爺才長出了一口氣:“你說得對,每個唐門中人,都該隨時準備為家族做出犧牲;老夫也不能為了女兒,一直把他們護在自己的羽翼之下。至於李公子以後能走多遠,也全看他自己的造化了,不經歷風雨焉能見采虹?”
“父親打算何時送他們離開?”
“待他們成親之後立即著手,李公子在蜀地太過如魚得水了,不及早把他趕走,我怕他呆的越久,越是舍不得離開。”
“如何著手?”
“你有主意?”唐大老爺知道,兒子若是沒有主意,肯定不會問,只會聽自己吩咐。
“瘦虎,”唐斌見父親望過來,又是講道,“只要把李公子收留瘦虎的消息捅出去,勢必會群情洶湧,李公子在蜀中自然就沒有了立足之地。”
“你現在去做。”
“現在?”
“若是等他們完了婚再做,有南宮雄在旁提點,李公子必然會恨我唐門如骨;現在去做,咱們就沒了嫌疑;等他們完婚之後,咱們在湘地劃給他一些利益,他更是會記住咱們的好處。”
“打倒李三九——”
“交出吃人狂魔——”
“交出三更瘦虎——”
“……”
李三九的家被圍攻了,整個李宅被圍得水泄不通,遍地都是群情洶湧的百姓;李三九卻是坐在躺椅上,坦然自若。
於柔意沒好氣道:“小九,你還在想什麽?別人馬上都打到你家裡來了,你還坐著不動?”
“我不喜歡別人逼我做事,”李三九不以為然道,“昨天還好好的,一夜之間人人都要打倒我,這背後有人煽動。”
“瘦虎本就是一個惡魔,把他交出去對咱們又沒什麽損失。”
“沒損失也不乾,”
“你不想殺了瘦虎?他吃人——”
“想殺不想殺是我事兒,輪不到別人站出來指手畫腳。”
“你的聰明勁哪去了?這是輿論——”
“我都習慣了,輿論經常對我喊打喊殺。”
“——”於柔意愕然,她還是第一次面對這種陣仗,李三九竟是安之若素。
李三九閉目道:“真好,沒有人提著我親爹、親娘小名罵。”
“——”於柔意愣了下,“你腦袋進水了?”她說著話,狠狠敲了一下李三九的腦袋,恨恨回房去了。
“……”
“公子,唐大少爺來了,”一個下人進來稟道。
唐斌已經快步跟進來,他一見李三九悠哉、悠哉的樣子,不由氣笑了:“李公子,你還真是天塌不驚。”
李三九親熱說道:“大舅哥吃過早飯了麽?”
“——”唐斌吃了一頓飯,什麽都沒有說,他的角色是保證李三九安全的“保護人”;他不想對李三九的行為指手畫腳,李三九也不會聽他指手劃腳。
*
“大和尚,不好了——”幾個乞丐氣喘籲籲跑到了益州城外的李家田園。
“出了什麽事?”夢遺和尚忙是扶住問道,“可是有人欺負了你們?”
“沒有,有人圍了公子的家,好多人。”
“?”只是圍,夢遺松了一口氣,在蜀地、特別是在綿陽,礙於唐門的勢力,敢動李三九的人不多。
另一個乞丐道:“他們讓公子交出三更瘦虎——”
正在教授青壯刀法的瘦虎,只是看了一眼,又作出若無其事的樣子。
“公子讓你們來的?”夢遺問道。
“沒有,我們見公子的宅子被圍了,就跑過來告知你。”
夢遺安慰道:“綿陽城是唐門的地盤,出不了事。”
夢遺不自覺看了一下瘦虎,渡步想道:如果自己現在殺了瘦虎,把他的人頭送過去,無疑能瞬間為李三九解圍。
“大師想殺我?”瘦虎打了一個機靈,走過來譏笑道。
“只是一個想法,”夢遺也不否認,經常在生死邊緣徘徊的瘦虎, 對殺氣的感應出奇的敏銳。
瘦虎道:“今天別人能迫李公子殺我,明日唐門或許就會迫李公子殺了大師你。”
瘦虎的身體遠沒恢復,現在對上夢遺和尚,幾乎沒有逃出生天的可能;他不想死,就隻想夢遺能多給自己一時三刻的活命之機,讓李三九決定自己的生死。
夢遺四十五度角仰望天空道:“李公子以後會不會殺我,都不重要,我也不在乎。”
夢遺今年才三十九,卻早已衰老嚴重,李三九是他唯一的機會。只要李三九能出人頭地,把唐門從獨霸蜀中的地位上拉下,夢遺雖死無憾。
“——”瘦虎的眼中閃過精光,即便他不是夢遺和尚的對手,他也決不會束手待斃。
夢遺卻是又笑道:“不過,咱們是一起喝過酒、吃過肉的朋友;忠義不能兩全的話,我選擇為公子盡忠;能兩全的話,我肯定不會殘害自己為數不多的朋友。”
瘦虎道:“在下想與大師再飲一場酒。”
等待是讓人煎熬的,由其是等待別人對自己生與死的抉擇,喝酒不僅能壯膽,還能麻痹自己。
“拿好酒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