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媛、李寒租了一個他姓漁民的船,跟著陳姓家族的漁民出湖。陳姓人上岸與人熱火朝天,他們自然兼顧不來,只能尋閑人打聽李三九的去向。
李三九昨夜睡得遲,直睡到大半晌才睜開眼;小丫頭倒是早醒了,她昨晚吃了肉,便對李三九多了依賴,生怕李三九一覺起來,扔下她一個人跑了。
李三九睜眼,見她坐在自己對面,正拿兩隻水靈靈的大眼睛,盯著自己打量。不由揉著眼坐起來,笑問:“又餓了?”
“——”小女孩點頭,很快又把頭搖的撥浪鼓一般。
李三九疑惑道:“什麽意思?”
小丫頭澀然道:“大伯、大娘罵了一早上——”
丟了東西,肯定會心情不暢,罵街的事兒李三九也早已司空見慣;他不以為意道:“讓他們罵去好了,反正我也沒聽到,我帶你去別的地方找東西吃。”
這個時候讓他回家,他是不乾的。這裡離家已有些距離,人地兩生,李三九也不怕被人撞見,起身拉起小丫頭就出門。
二人出去,一連走了幾個村落,也不見集鎮;李三九想找個桃園什麽的禍害一下,也是尋不見。
春夏之交,田裡也沒什麽東西可以充饑。兩人頂著火辣辣的太陽,越走越是有氣無力。
直走到一條小河邊,李三九帶著小丫頭下去洗了把臉,又灌了一肚子水,才少了些饑餓感。
小丫頭總算看出了蹊蹺,眼巴巴看著李三九問:“哥哥是不敢帶我回家去麽?”
“怎麽會?”李三九笑道:“我在家裡闖了些禍,總要躲幾天,讓爹爹娘親著著急,再回家去。”
小丫頭不明所以,也不敢再言語;她猛然指著水裡,興奮道:“有魚——”
李三九正是長身體的年紀,經不住餓,一聽有魚,猛然回頭,“哪裡哪裡?”他愁了半天,也沒瞧見清澈的河水裡,哪怕有個丁點大的魚苗存在。
小丫頭落寞道:“跑了——”
“不怕,真找不到吃的,哥哥還去給你偷雞吃;”李三九嘴上這麽說,也是報著哄哄小丫頭的打算。白天的雞不好捉,也容易被人瞧見,小丫頭又對他亦步亦趨,偷雞顯然不太現實。
二人順著小河繼續前行,很快聽到嗩呐聲,李三九拉著小丫頭趕過去,見是有人家是在辦喪事。這戶人家看起來還是一個,地方上有些名望的鄉紳家庭,外來的賓客都足有三四百人。
“想吃肉麽?”李三九靈機一動,把小丫頭拉到一邊問道。
小丫頭忙不迭點頭,幾乎還咽了兩口口水。
李三九安排道:“等下跟哥哥進去,不要多說話,別人問你話,你也不要搭理,咱們進去混飯吃。”
小丫頭起初有些害怕,終抵不住誘惑,又見李三九說的一板正經,終於點頭。
這時已是中午,門內很快響起銅鑼聲。銅鑼聲是開飯的提示,李三九拉著小丫頭大模大樣進去,瞅著院子角落裡,一張已坐了幾個半大孩子的桌子坐下。
幾個孩子都是富家子弟,對李三九不排斥,卻受不了一身酸氣的小丫頭。掩著鼻子古怪地看了二人一眼,彼此示意,很快離桌去了別的桌子。
原來小丫頭已有半月不曾有人幫她打理,臉上洗的乾淨,身上卻是沒有衣服替換,難免有些氣味。這也是幾人看李三九打扮不俗,摸不清底細,不然肯定給小丫頭趕到一邊去。
這時已開始上菜,二人都是餓急了,也不管人有沒有坐齊、涼菜是否上齊;直接開始大快朵頤起來。
李三九還好些,只是少吃了一頓早餐而已。小丫頭出身貧寒,打小就沒吃過什麽好東西,又久受饑餓折磨,肚子裡沒有油氣墊底;一見有好吃的,吃起來自然把抓口喃、狼吞虎咽,毫無形象可言。
吃席面的規矩,涼菜不上齊全,主人家不出來答謝,是不可以動筷子的。
這裡來的客人,也大多是鄉間有些身份的體面人。二人格格不入的表現,很快讓他們兩個成了邊上其他客人注目、議論的焦點。
李三九臉皮夠厚,瞪了眾人一眼,自顧自吃著飯菜,完全對別人異樣的目光、非議,不屑一顧。
幾個人簇擁著一個披麻戴孝的中年過來。原來是賓客坐不下,主人家便出來查看、安排,一看李三九這一桌只有他兩個小孩子。
主人家站到幾步外打量二人,卻是不認識。摸不清狀況,也不好冒昧上前,問身旁管家道:“這兩個是誰家的孩子?”
管家躬身答道:“老爺,今天來的賓客極多,大人還好說,小人能認出個八九不離十,至於孩子,小人也是難以分辨。”
主人家想了想,又問:“可還能準備出一兩桌酒飯?”
“之前都是核算了人數,除了給咱們自己家裡人預備下的,再無多余;”管家眼皮一眨:“現在熱菜還沒上,要不,給他二人換個位置安置?”
換個位置,自然是隨便找個地方,弄幾盤飯菜任其自便。紅白事總會有些不入流的老賴過來蹭飯吃,以往都是這般安置。俗話說的打發叫花子,便是如此。
主人家搖頭小聲道:“不可——那女孩兒也罷了,看那男孩氣質、打扮,顯然非富即貴;若有怠慢,人家家中長輩面子上,可就不太好看;你去招呼一聲,把給咱們自家人留的飯菜張羅一下,再安排兩桌給客人食用。”
“那——”
管家還要多話,被主人家打斷;主人家一手擺著,一手抹淚號道:“高堂仙去,我哪裡還有心思吃飯,即便再餓上幾天,又有什麽打緊?快去安排,一定照顧好客人——”
周邊客人一見,無不動容,都是勸主人家節哀順變。
主人家抹著淚,踉踉蹌蹌離去,不管真假,賺足了名聲。
這也是主人家的聰明之處,即便看出二人有蹭飯的嫌疑,眼看著兩人已把冷菜糟蹋了;再要鬧將起來,喪事成了笑料不說,勢必還會影響家族聲名。他這般作為,即便有人看出李三九是來蹭吃蹭喝的,也隻記得主人家寬宏、仁孝,主人家自然愈發的受人尊敬。
何為貴人?眼裡能揉沙子,才是貴人。
李三九一見主人家好說話,又覥著臉去灶旁要了幾張油紙,把吃不完的葷菜打包。
小丫頭被撐的東倒西歪、打著飽嗝、挺著肚皮,跟李三九一起出來;二人往回走出不多遠,小丫頭突然抱著肚子大哭大叫起來,一個勁喊肚子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