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來時窗外的天空已經被黑暗所覆蓋。

　　房間裡一片昏暗，只有床頭櫃上的燭火帶來微弱光明，卻不足以照亮整個房間。

　　這是第幾次從夢魘中驚醒了?

　　陳言手按額頭搓揉著頭頂穴位，努力試圖讓自己昏昏沉沉的腦袋恢復思考能力，不經意抬起眼皮卻看見一張精致的小臉正懸浮自己臉孔的上方。

　　“……維維亞，你一向都是這樣叫人起床嗎?”

　　在注意到陳言醒來的同時，維維亞不聲不響地退回到床畔。

　　陳言也跟著支起身子，不管是睡意還是頭痛都當即消散無蹤，只不過記憶還未能夠第一時間歸位。

　　自己睡前在幹什麽來著?

　　對了，好像有人打上門，然後自己出手把那些蠢貨……

　　“主人，如果您還感到疲倦，不妨再睡一會，現在還只是凌晨呢~”

　　“難怪外面會這麽黑，原來是黎明前的黑暗哈哈……那些入侵者怎麽樣了?”

　　就算沾在手指的血跡不知道被誰幫忙擦洗乾淨了，陳言仍然能夠回憶起刀刃刺入人體時的手感，理所當然也記起了消亡在自己手上的生命的數量。

　　但是方才有一瞬間她居然感到了些許恍惚，好像只是做了一場不切實際的夢一般，而且在夢中，她只是刺傷了對方卻未殺死其中任何一人。

　　“哦呀哦呀，人類的記憶果然很難操作呢，不過畢竟夢境不是屬於我的領域，也難免~”

　　金發少女遺憾地攤攤手，輕飄飄圍繞房間轉了一圈最後又回到床前，自說自話在床沿坐了下來。

　　“所以主人您在焦躁什麽，是否可以跟我講講呢?”

　　“…………”

　　是啊，這個問題之前自己也問過自己，並且當時好像找到了答案。可是為什麽這麽快又產生了如此強烈的自我否定呢?

　　雖說死宅朝三暮四實屬固有屬性，但陳言確信自己的目標未曾更改，只是在達成目標的方法上……

　　好像和當初設想的有很大出入啊！

　　少女璀璨清亮的目光好像有一種魔力，仿佛一眼就能將陳言裡裡外外看得通透，在這種目光的注視下，陳言最終敗下陣來。

　　“你……知道我是什麽人嗎?”

　　猶豫數秒鍾的時間，陳言好像下定某種決心一樣開啟了話題。

　　“當然。”

　　維維亞莞爾一笑，雖然笑容中帶著半分困惑，但還是毫不猶豫地回答。

　　“您是……”

　　“不是對外宣揚的那些無聊稱號。我是指更為切實的，我的……怎麽說呢，該說是真實身份還是來路……”

　　“本源——您是這個意思吧?”

　　“嗯……雖然說法上不太一樣，不過這個詞匯的確非常貼切。”

　　陳言思索片刻作出回應，然後就看見維維亞一臉得意地點點頭。

　　“知道哦~弑神宮的姐妹們都多多少少知道一些，不過她們知道的加起來也不如我。”

　　“呃……”

　　無視於陳言的無語，維維亞繼續侃侃而言。

　　“主人原本不屬於這個世界，您之所以降臨於此只有一個目標，就是將神明從他的寶座上拉下來！而我，維維亞·菲利特爾，還有弑神宮的其他姐妹，都是為了輔佐主人實現這個目標才存在的。”

　　“是嗎……”

　　陳言自嘲地笑了笑，原來在那些網絡小說裡通常被視為主角最為深藏的隱秘，到了自己這裡卻變成了人盡皆知的事情。

　　這樣也好，至少省去了成天提心吊膽藏著掖著的精力，和維維亞交流起來也可以更加坦誠相對。

　　“呐，維維亞……弑神……究竟要怎樣做?”

　　記得自己問過茱莉亞同樣的問題，對方當時給出了一個含糊不清的回答，而在答案的最後則將包袱甩給了維維亞。

　　“哦呀~”

　　維維亞似乎有點驚訝，但嬌嫩的臉蛋上更多是事不關己的狡黠笑意。

　　“這個是主人要思考的課題哦~至於我們，充其量是按照主人命令行事的道具罷了~”

　　“好吧。”

　　果然又把皮球踢回給我了嗎?該說是無可奈何呢，亦或者是如釋重負，陳言輕輕歎了口氣。

　　“本來我也沒指望從你這裡得到答案，只是……”

　　她曾想在這個世界來兩場工業革命，憑借現代人的科技與智慧打敗封建迷信，說到底劍與魔法什麽在科學面前都是紙老虎啦——各位大神的套路文裡都是這麽說的！

　　可是……

　　會不會被打臉暫且有待驗證，只是陳言發現自己所有的科學文化知識都已經被封印在了爪哇國！

　　準確地說，她其實並不是遺忘了知識，而是沒有能力系統地將這些知識整理成書本，所以就沒法像各路穿越的大神那樣在異世界教書育人開枝散葉！

　　何況她好不容易憋出個阿拉伯數字，卻被維維亞告知這個世界早就有阿拉伯數字存在！

　　這種挫敗感簡直就好像你千辛萬苦撬開了一口寶箱，才發現鑰匙原來一直放在箱子旁邊，關鍵是寶箱裡還根本沒有自己想要的東西……

　　這樣看來，弑神之路並不會像自己之前設想的那樣平坦。

　　“除了那些數字，神明還賦予了人類哪些智慧?維維亞，你在課堂上可是從來沒有提到過呢。”

　　細細回想起來，在長達一年的公共課時間裡，維維亞將近一半時間都在教戰士們讀書認字，剩下一半時間則是講些歷史地理之類的常識性內容。

　　而在一對一的私教課程當中，幾位講師也從未對陳言提到過有關神明的話題。

　　“主人，您沒有認真聽課呢~”

　　維維亞眯起眼，笑容裡似乎帶上了幾分不滿。

　　陳言這才模糊地想起，當課堂上還只有自己和海伍德海蒂三名學生的時候，這位小教授確實提到過關於科學和奇跡的討論。

　　只是自己在走神沒有留意罷了。

　　“呃……我換個問題……這個世界如今發展到什麽程度了呢?”

　　按照自己親眼所見的狀況來判斷， 這個世界無非是中世紀歐洲的水平，沒看就連領主麾下的精銳士兵都還拿著鐵質武器了嘛。

　　但是或許這只是自己的武斷也說不定呢?

　　“如您所見，就是現在的程度哦。”

　　“?”

　　“雖然神明創造了無數智慧，但那也是成千上萬年以前的傳說而已，到了今天絕大多數人已經不記得那位神明的存在了呢。”

　　“既然如此……”

　　“即便如此世界仍在按部就班地成長，這或許並不符合神明的期望，所以神明將要給人類降下天罰……”

　　“所以弑神其實是要拯救人類嗎?”

　　陳言總算在迷茫中捕捉到了一線光明，同時又覺得自己無力承擔這樣偉大的責任。

　　維維亞卻斷然否定。

　　“不是哦~說到底這全都是我的猜測，我說過的吧，有關弑神的課題全都要靠主人自己思考哦~”

　　“維維亞……你真的是忠誠於我嗎?”

　　“是的哦~主人為什麽要這麽問呢?”

　　看著維維亞閃閃發亮的眼睛，陳言即便想要苛責也說不出一個字，最終只能搖搖頭從床榻上起身。

　　“……入侵者都解決了嗎?”

　　既然得不到期望的回答，乾脆轉而關注眼前的事吧。

　　“解決了哦，艾爾莎和蒂芙尼聯手，很輕松就解決了那些人呢，實在不敢相信她倆是第一次見面合作~”

　　“是嗎?”

　　陳言站在床邊，稍稍側過臉聆聽著窗外夜色中的動靜。

　　“那為什麽外面還一直傳來打鬥的聲音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