瘦子道:“林霖祖師來了,要講佛法了。”
虯髯漢子點點頭,他還是要抬杠。
“這個林霖祖師,講個佛法還要這麽多人給他開道,不是真正的高僧!”
“那你說真正的高僧什麽樣?”
虯髯漢子也講不出個所以然,他摸摸腦袋。
“這個,這個他應該來無形,去無蹤,事了拂衣去,深藏功與名。”
“呸,你說的這是大俠,不是高僧,高僧應該有慈悲為懷,隨時懷著悲天憫人、普度眾生之心!”
這時那隊僧人已經來到竹台下,他們朝眾人雙掌合十行了一禮。
隊伍中走出兩個青衣僧人,他們挑著燈籠走上竹台。
眾人朝台上望去,只見這是兩個十分清秀的小尼姑,她們上台插好燈籠,在兩個角落各自坐下。
那老僧站起來雙手合十,向台下行了一禮。
台下的知府劉孟開也合掌回禮。
被燈籠的光芒一照,台下人這才看清那老僧模樣。
這位老僧年紀在六七十歲,身長六尺,身披褐色袈裟,手撚佛珠,皮膚枯黃,他的身形簡直可用瘦骨嶙峋來形容,但面相莊嚴,雖然如此蒼老,背沒有佝僂。
“有請林霖大師。”
這老僧的聲音十分清亮,顯然日常修煉嚴格,精神很好。
少年公子點點頭,他看到台上上了兩個尼姑,有些疑惑,難道今天設壇的大師是一位師太?轉頭望去,只見一個身穿玉色袈裟的女尼從隊伍中間走出來,雙掌合十走上竹台。
這女尼身長四尺多,身形清瘦,少年公子看到她的面龐,一下驚得呆了,因為這個林霖祖師哪是什麽祖師高僧,分明是個十五歲左右的小姑娘!
台下的人紛紛拜倒。
虯髯漢子、瘦子和那中年人也都怔住,他們只打聽到這個林霖祖師是大崋最年輕的高僧,卻沒想到是個少女,聽說過域外的宗教有轉世的傳人,難道這個林霖祖師是什麽轉世靈童?
林霖祖師膚色白皙、臉型微圓,她生了一對丹鳳眼,兩道眉毛又彎又長,雙耳長且下垂,模樣看似端莊,若她扮成觀音,倒還真有幾分佛相。
虯髯漢子終於忍不住,一拉邊上一個穿員外裝的中年人。
“喂,這、這林霖祖師是什麽人,怎麽是個小姑娘,她是轉世活佛,還是轉世靈童?”
那人瞥了虯髯漢子一眼,本不想回答,但見他凶神惡煞,才不甘心的道:“你們剛才說的都不對,林霖祖師天生慧根,七歲悟道,十歲開壇,聽者無不受益,她設壇,治病救人,我等有幸今日在這裡拜謁祖師,該當虔誠受教,解開心中和身上的沉屙才是!”
“講佛法還能治病救人?”
不但是虯髯漢子,少年公子幾人都覺得很驚奇。
那人掃了四人一眼。
“你們從哪裡來的,連林霖祖師帶功都不知道?”
“帶功,什麽是帶功?”
“帶功就是聽林霖祖師的,有病治病,沒病治心。”
少年公子這才注意到今天來的人,有不少是老弱者。
虯髯漢子十分詫異。
“這、這不是騙人的嗎,這個林霖大師才多大年紀,她從娘胎裡開始練功,也不會有什麽大成,怎麽金山寺這麽大的禪寺也搞這種裝神弄鬼的東西,道嶽禪師是不是年紀大了變得癡呆、老眼昏花了,他不怕名聲臭掉嗎?”
他這麽講,第一排的人也能聽見,樂忠回頭看了一眼,道嶽禪師就坐在第一排,他好像完全沒有聽見。
那人翻了個白眼。
“林霖祖師的,不知治好了多少人,等下你們親眼所見,才知道她是名不虛傳!”
虯髯漢子搖搖頭。
“她為何這麽小的年紀就能稱為祖師?”
“林霖祖師設壇講經,不但能斷疑生信,還能治病救人,這樣傳道,前無古人後無來者,乃是開天辟地的創舉,所以才是這一門的祖師!”
“你們是不是都傻了,這個黃毛丫頭哪像個得道的高僧?”
這話一出,周圍投來一片憤怒的目光,只是他們看到虯髯大漢凶悍的模樣,都敢怒不敢言。
那瘦子低聲調笑道:“你別亂說,林霖祖師是光頭,不是黃毛丫頭!”
潤州知府劉孟開坐在第一排,他聽到後面的說話有些生氣,問身旁的樂忠:“今天金山寺來的都是些什麽人,道嶽禪師把什麽人都放進來乾嗎?”
樂忠一抱拳。
“大人,這也許就是佛法雖廣,難渡無緣之人吧。”
劉孟開點點頭,他看到老母親沒有不悅,便也沒追究。
虯髯漢子和那瘦子還在抬杠。
“是不是老子講的每句話,你都要挑錯?”
“沒有、沒有,我只是說說。”
那少年公子沒理會兩個手下抬杠,他托著下巴點點頭,若有所思。
林霖祖師上了台,朝眾人打了個稽首,又和台上的老僧互相一揖。
“道嶽大師——”
“林霖大師——”
那道嶽禪師並未稱林霖為祖師,而是稱為大師,顯然有所保留,兩人禮畢,道嶽誦了一聲佛號,向台下介紹道:“這位便是名揚天下的林霖大師,林霖大師號通玉,如今是閩南觀音寺、崇福寺、天后宮、承天寺、南山寺、南少林寺、普陀寺、開元寺八家禪寺的住持,她講解緣法,明心見性、見山識山,她治病救人,無形中吐故納新,勝過靈丹妙藥!”
台下響起一片掌聲,劉孟開的母親一邊點頭,一邊鼓掌。
林霖祖師合掌朝台下拜了一拜。
道嶽法師接著道:“今日林霖大師有幸來到金山寺,稱得上是我江南佛門盛事,下面便請林霖大師為大家。”
台下又是一片掌聲。
那中年人哼了一聲,對少年公子譏諷地道:“這些人都是等著讓林霖祖師來治病的。”
林霖祖師朝台下再次行禮,道嶽法師將台上交給林霖,自己從台上退下,坐到了樂忠和劉孟開身旁,林霖則從容地在蒲團上坐下。
“阿彌陀佛——”
林霖祖師念了一聲佛號,她的聲音清亮,還真是很好聽的童子之聲。
台上忽然淙淙地響起琴聲,原來剛才上來的兩個女尼,還會彈琴,她們的古琴早已在台上放好,剛才架上燈籠,就是為了看清琴鍵。
少年公子覺得這樣的說法十分新鮮,不但能聽人講經,還有樂聲相伴。
林霖祖師清了清喉嚨,雖然她年紀不大,但神態很是老成。
“今日受道嶽大師之邀,來此和有緣人講一講緣法,道嶽方丈給貧尼出了個很有意思的題目,叫作松下問佛,問佛什麽,貧尼想問問大家,我們要問佛什麽?”
台下不少人會意地點頭。
有人道:“弟子要問問佛,我可以活多少歲?”
林霖祖師微微一笑。
“一飲一啄是前定,行善積德增福報。”
一個乞丐裝束的男子站了起來。
“祖師啊,弟子想問問,我為何這麽窮?”
人群一片笑聲。
林霖祖師道:“因為你沒有布施,有舍才有得。”
那乞丐十分鬱悶。
“我是個叫花子,哪裡還有錢去布施?”
“布施不一定要用錢,你可以心懷善念,去心施、眼施、口施、面施、身施、坐施、房施,此為七種布施也。”
“謝謝祖師,弟子明白了!”
那乞丐深深一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