肇恆看到那些刀斧手一個個舉起大刀，不由大驚。

“你、你們要幹什麽?”

宋若朝天抱拳。

“請陛下打開城門出城投降——”

“你、你——”

肇恆渾身發抖。

邱為民站在遠處一聲冷笑，他又是一聲呼哨，那些刀斧手毫不猶豫，大刀呼地落下，撲撲撲撲，一道道鮮血飛濺，十幾顆人頭撲通撲通落地，鮮血四濺。

肇恆驚得呆了，他根本想不到會見到這樣血腥的殺人場面。

慕容胥氣炸心肝肺、破碎口中牙，他雙目充血，喝道:“弓箭手——”

舒辛予忙叫道:“太上皇在下面，誰也不得射箭！”

慕容胥眼中流淚，朝林誠勇抱拳。

“都指揮使大人，請您下令吧！”

林誠勇也氣得身子發顫，但他搖搖頭。

“不，不許放箭！”

玄靈用力回頭，當他看見身後那些被抓的大臣、內官和侍女紛紛被殺，痛得大叫一聲，一口老血噴出。

萬焱阿獅蘭沒想到邱為民的安排竟是在城下殺人，這家夥還真敢下手，雖說這些人的性命不值一文，但要殺他們，怎麽也要征得自己同意，不由眉頭一皺。

牛世光大怒，罵道:“你們這些天殺的畜生，有種殺了你家牛大爺，不然落在老子手上，抽你的筋、扒你的皮、喝你的血、吃你的肉！”

邱為民哼了一聲，又是一聲呼哨。

站在囚車旁的一個刀斧手手中的大刀劈向囚車，哢嚓一聲，牛世光一顆鬥大的頭顱飛上半空，一腔鮮血噴出。

宋若眼中滿是恐懼之色，他號啕大哭。

“陛下，陛下，您再不下令，我們都要死了啊，您不能不顧您父皇啊！”

這時又有兩個刀斧手舉起手裡的大刀，這次他們要殺肇舞和鴛鴛公主，肇舞和鴛鴛公主嚇得哇哇大哭。

萬焱阿獅蘭大怒，這個邱為民也太大膽，殺那些大臣、內官和侍女也就罷了，他還殺了牛世光，現在居然要殺皇子和公主，那城上還不萬箭齊飛?眼看邱為民手指又放在口中準備吹哨，他想也不想，拎起狼牙棒呼的一聲朝邱為民脫手甩出。

邱為民十分得意，大郎主將打擊大風城士氣的事交給自己，一切由他來安排，那他一定要殫精竭慮想個辦法，徹底摧毀城裡的鬥志，這些人他要一個個殺掉，最後只剩玄靈，讓他們孤家寡人去痛苦吧，但邱為民萬萬沒想到萬焱阿獅蘭會在這個時刻對他出手。

“嘭——”

一聲爆響。

邱為民的腦袋像一顆西瓜般被打爆，死屍撲通一聲栽落馬下。

肇恆驚嚇過度，他再也支撐不住，猛地口吐白沫、雙眼翻白，身子直挺挺地向後倒去，皇妃竺妍和邊上兩個小內官被城下的殺人慘狀震驚，都沒意識到要伸手去扶。

啪地一聲，肇恆摔倒地上，後腦重重一磕，頓時昏死過去。

竺妍一下亂了方寸，跌坐在地上放聲大哭。

黃吉恩急忙扶起肇恆，發現他呼吸還在，只是四肢綿軟昏厥過去，忙吩咐幾個內官:“陛下悲傷過度，摔傷暈倒，快、快抬他回宮，叫禦醫！”

“是，是——”

內官們七手八腳將肇恆抬下城頭。

林誠勇跟在後面，看到歐陽牧走路腳步虛浮，下城被一個侍衛扶著，不禁問道:“歐陽大人，您怎麽了?”

歐陽牧擺擺手。

“沒什麽，這幾天晚上沒睡好。”

那侍衛一臉憂色，他居然對著林誠勇告起狀來。

“歐陽大人晚上根本沒怎麽睡覺，他一直操勞國事，這些日子，這城裡的每條街巷他幾乎都走了一遍，實在累了就趴在地上睡一會，還吐過兩次血，太醫說他操勞過度，一定要休養了。”

林誠勇自己也是這樣，他日夜守在城頭，眼中也布滿血絲，不過他倒頭便能睡著，還能撐得住。

“歐陽大人，該休息時要休息，您可不能倒下啊，眼下大風城的統一調度，可是全靠您了！”

“哪裡哪裡，林大人守在城上比我更辛苦，我這把老骨頭還撐得住！”

“您保重啊！”

“林大人，你也一樣。”

兩人握手告別。

慕容胥站在城上，他看到黃宇望著林誠勇和歐陽牧的背影似乎有些出神，不禁有些奇怪，這家夥到底在想什麽?

此時最後悔的一人是舒賢妃，她連腸子都悔青了，自己沒相信玥兒的勸告，讓皇上到城上來見太上皇，不但嚴重影響士氣，還出了這樣的意外。

一陣牛皮鼓響起，那隊大京國的士兵推著囚車往回撤。

馬有志手腳冰涼，邱為民一心投靠大郎主，居然死得這樣淒慘，自己要是不小心，下場和他一樣。

城上響起低沉的號角，這是在為死者默哀。

一抹斜陽落在城頭，仿佛塗上一層鮮血。

夜幕落下。

大風城在風中蕭瑟。

二更時分。

月色隱入雲層，城中一片漆黑。

因為昨晚糧倉被燒，所以今天除了城上和宮門等一些重要之處還掛著燈籠，其余地方一律禁止火燭。

街上已經宵禁，除了巡邏的禁軍、廂軍，沒有任何人走動。

內城，西門，吉西巷。

霜葉館。

霜葉館大門緊閉。

一隊巡邏的廂軍剛剛經過，黑暗中忽然嗖地一聲閃出一條人影。

這人影十分靈活，踩在地上仿佛無聲，只是他腳步雖然輕巧，兩條腿的長短卻不一致，他一腳深，一腳淺，居然有點重心不穩的樣子。

那人影幾步便來到牆邊，四下一望，丟出一個飛爪，蹭蹭兩下就翻牆而過。

那人影翻過院牆，趴在牆根下將耳朵貼在地上傾聽片刻，確定附近沒人經過，這才貓著腰，腳尖著地，輕聲向前走去，他似乎熟門熟路，直奔漪月樓而去。

到了漪月樓下，只見樓上一片漆黑，顯然樓上人已經入睡。

借著從雲層中散落下來的微弱月光，那人影看到樓下的樓梯口靠著一個女子，這女子好像已經睡著。

人影從地上撿起一塊小石子丟過去。

撲地一聲，那顆石子落在女子腳邊。

那女子嗯了一聲，身子一下坐正。

“誰，是誰?”

人影看到一個披著棉衣的微胖的女子站起來四下張望， 他身子一閃，躲在陰暗中。

那女子叫了兩聲沒人應答，便嘀咕了兩句，又坐在樓梯上瞌睡起來。

人影點點頭，這霜葉館果然還是有防范，只不過讓一個女子守在樓下，這樣的防范還是太過稀松，他等了片刻，確認那女子又已睡著，這才悄悄靠近，到了近前，取出一根管子，對著女子吹了一口藥粉。

也不知那管子裡裝的是什麽藥粉，那女子聞到奇異的味道，身子慢慢歪倒，最後靠在台階上一動不動。

人影走上前，輕輕拍拍那女子的臉，那女子一動不動，他嘿嘿一笑，躡手躡腳上了樓梯。

樓上的閣門沒有鎖，人影輕輕一推便走了進去。

閣樓中彌漫著一股淡淡的熏香，這是大戶人家喜歡的味道，四周一片漆黑，那人影站了片刻，才慢慢適應黑暗。

只見閣樓中有床、有桌椅和櫃子，床上躺著一人，床邊還趴著一人，兩人都已睡著，發出呼氣之聲。

人影一聲冷笑，又取出那根管子，對著床上和床邊的人吹了一管藥粉。

那兩人一動不動，仿佛睡得很死，人影上前，輕輕一推，趴在床邊的那女子身子軟軟跌倒，一動不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