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十一。
上午巳時。
千裡之外,可可托海。
這可可托海並不是一個海,而是一個大河灣,這裡有額爾齊斯大峽谷,還有野鴨湖,這裡山林逶迤,水影婆娑,既有北方的雄渾大氣,又有江南的溫柔婉約,高昌國最美的景色就在這裡。
可可托海大河灣這裡有一個小鎮,就是富蘊。
富蘊鎮靠近準噶爾盆地,之前是高昌國最大的駱駝交易集市,因為大地震,集市變得凋零,前天娜塔公主來到這裡,只找到二十幾匹駱駝,這讓她十分失望。
此刻,富蘊鎮東北,扎著一座連綿數裡的軍營。
這支軍隊不是別人,正是西春國的大軍。
大帳中,李天崎坐在虎皮大椅上,一臉得色。他面前跪著四人,這四人被五花大綁,他們本不想跪,卻被人踢翻在地。
這四人也不是別人,乃是野樂顏汐、術賈、野樂長奴和烏其休。
正如野樂嘢所預料的那樣,李天崎遇到了術賈的人馬,他不由分說將術賈的隊伍包圍,術賈眼看打不過,率軍投降。
野樂顏汐穿得破破爛爛,頭髮胡子結成一塊一塊,顯然很多天沒清洗過,他的琵琶骨被一根銀鏈穿過,那銀鏈不粗,但掛在身上模樣十分淒慘。
李天崎十分高興,他看著野樂顏汐嘿嘿笑著。
“大鳥國的大可汗,別來無恙啊?”
“是、是。”
野樂顏汐嘴裡答應著,心裡十分生氣,這個西春國的無賴小子,他以前根本連正眼也沒瞧過。
“大可汗,您還記得以前是怎麽羞辱本王的?”
“孤王什麽時候做過這種事?”
李天崎哼了一聲,他起身走到野樂顏汐身旁,一副小人得志的模樣。
“大可汗,您仔細想想?”
野樂顏汐搖搖頭。
“孤王老了,想不起來。”
啪地一聲,野樂顏汐被李天崎一耳光打得身子後仰,差點摔倒。
“你這老匹夫,要不是老子救了你,被這幾個家夥帶回去,馬上就哢嚓掉腦袋,居然還敢在老子面前端架子!”
李天崎罵完,又是一腳踹在野樂顏汐臉上,這次野樂顏汐沒撐住,一下倒翻在地。
野樂顏汐雖然被羞辱,但心中卻是生出一線希望,難道這小子會放過自己,他說救了自己是什麽意思,難道他抓住自己只是想好好羞辱,若是這樣,那自己還可以跟他談談條件。
想到這裡,野樂顏汐咧開大嘴哈哈一笑,又翻身坐起。
“孤王不過一介亡國之君,可沒端架子的本錢。”
“你還孤王,孤你娘個大頭鬼!”
李天崎蹲了下來,伸手抓住野樂顏汐的銀鏈一抖,這銀鏈雖然細小,但穿過野樂顏汐的琵琶骨,這一下痛徹心扉,野樂顏汐啊的一聲叫出來。
“是、是,在下錯了。”
野樂顏汐痛得只有求饒。
“你現在才知沒本錢嗎,以前你有多囂張自己知道嗎!”
“是、是,老朽錯了,我錯了——”
野樂顏汐再也不敢自稱孤王,這根鎖鏈穿過身上,傷口好不容易才愈合,一扯之下又拉傷。
“老匹夫,你還記得前年年底本王去東津城,你說要給小公主挑駙馬,請周圍各國的王子來,結果本王去了,你連入圍的資格都沒給老子,你當時說的是什麽?”
“我沒、沒說什麽吧?”
李天崎雙眼噴火,一口濃痰吐在野樂顏汐臉上。
“呸,還沒說,你說的每一個字本王都記得,你說——癩蛤蟆想吃天鵝肉!”
野樂顏汐低下頭去,他確實說過這話,不過他不止對李天崎,還對好幾個小國的王子都說過。
李天崎朝野樂顏汐咆哮:“最後是哪個王子吃到天鵝肉了?你那隻天鵝呢,看本王抓到她,不把她羽毛拔光做成烤鵝!”
野樂顏汐訥訥地不敢說話,李天崎確實以西春國王子的身份來大鳥國求婚,野樂顏汐的小公主就是十三公主筱日厝,那一次請周圍各國的王子來,她一個也沒看上,後來十三公主還放出話,說自己的駙馬自己挑,決不許別人插手,野樂顏汐知道女兒心性,像李天崎這副尊容,她根本連正眼也不會瞧。
這時野樂長奴忽然插嘴道:“陛下,在下知道您當初求婚的那位公主在哪裡。”
李天崎轉過頭,惡狠狠地看著野樂長奴。
“你是什麽東西,敢跟本王插嘴?”
“在下野樂長奴,以前是東津留守,陛下來東津的時候,還曾招待過您的。”
李天崎哦了一聲。
“原來你就是那個先自立為大可汗,又接著投降的叛賊啊。”
野樂長奴尷尬地點點頭。
“不錯,正是小可。”
“好,你是野樂長奴,那你知道公主在哪?”
野樂長奴點點頭,他並不在意李天崎的羞辱。
“陛下您前年來求婚,是我們十三公主筱日厝招親,不過那一次她誰也沒看上,後來這丫頭去了一次大崋,就喜歡上大崋的九皇子了,可惜人家看不上她,如今大概逃到科布多去了。”
李天崎走到野樂長奴面前,忽然抬起一隻腳一腳踹在野樂長奴臉上。
“大概,大概你說個屁!”
野樂長奴馬屁拍到馬腳上,他暗罵自己多嘴,這李天崎睚眥必報、粗俗不堪,是個十足的小人,自己想討好他,結果還被打。
但李天崎眼珠一轉,又對野樂長奴嘿嘿一笑。
“如果本王給你一隊人馬,你兩月之內,能不能找到十三公主,並把她帶到本王面前?”
野樂長奴一喜,只要放他走,那自己還不逃之夭夭,他猜測李天崎要是沒撈到好處,不會輕易把野樂顏汐交給大京國。
“可以,可以,只要陛下差遣,長奴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術賈在邊上哼了一聲,野樂長奴真是隻老狐狸,自己出發的時候,大郎主曾說必要時可取他狗命,看來自己沒動手是失策,這家夥見風使舵,是個牆頭草,以後也不可能對大郎主忠心。
李天崎看到野樂顏汐雖然低著頭,卻一直側耳傾聽,不由撇撇嘴,他又看向野樂長奴,一臉嘲笑。
“嘿嘿,你以為那什麽小公主現在還是公主嗎,在本王眼裡她不過是一條流浪的狗,本王就是試探一下你的秉性,本王真不明白,萬焱阿獅蘭怎麽會留你一命,要是本王,早就將你一刀斬了!”
野樂長奴臉上一陣紅、一陣白,他沒想到李天崎是在戲弄自己。
烏其休跪在地上,心裡琢磨,這個李天崎恐怕是以羞辱人為樂,此人不好打交道。
但野樂顏汐忽然抬起頭,一臉憤怒。
“不許你侮辱厝兒,她是我們大草原上的第一明珠,沒有人可以跟我女兒比!”
李天崎哈哈大笑。
“誰封的第一,本王又不是沒見過你家公主,不過是個任性刁蠻的小丫頭,就算現在她不穿衣服站在本王面前,本王也不屑多看她一眼!”
野樂顏汐氣得發抖,已經說不出話來。
李天崎又看向術賈。
“你就是術賈,一個石頭縫裡蹦出來的無名小輩?”
術賈並沒生氣, 他挺起胸來。
“在下術賈,大京國大郎主麾下狼衛營謀克極烈。”
李天崎圍著術賈轉了一圈,嘖嘖嘴。
“狼衛營啊,好厲害,好厲害!”
“陛下過獎了,請您看在大郎主的面子上,將野樂顏汐交給在下,讓我等回去複命。”
“哈哈,好,你倒是可以走。”
ps一下,關於駱駝,百度查詢,量詞是使用“峰”,譬如一峰駱駝、兩峰駱駝,也有解釋說一峰駱駝是指單峰駱駝,不是雙峰駱駝,好吧,阿風還是用了匹,這是個人習慣,嚴謹來說也不算錯吧?至於古代駱駝集市到底有多大的成交量,這個阿風還真看到過記載,唐朝狄仁傑,就去過一個很大的駱駝場,有三萬多匹駱駝,每天的成交量大約是一千多匹,《青眉》中引用的數據,並非信口胡謅,包括前文提到大風城的一間宅院要多少銀子,也是根據北宋房價來做的參考,喜歡考證的書友,感謝親的吹毛求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