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來……
趕緊起來……
身體似乎是在被這樣的感覺催促著,手指隨之而開始微微地顫動。
但是,也就僅此而已了。
無論如何,他也沒法再次驅動早已失去了知覺的雙臂。
無論如何,他也沒法再次抬起早已失去了控制的雙腿。
渾身上下,沒有一處不傳來或撕裂、或攪碎、或灼燒的感覺,時時刻刻都在刺激著那充滿了漆黑意識的腦海。
體力,已經完完全全地被耗盡。
就連呼吸,也已經沒有了多余的力氣變得急促,斷斷續續的輕微呼吸聲,聽上去隨時都有可能會斷掉。
只是,讓他不惜耗盡全力到如此地步的黑衣人,卻依舊毫發無損。
直到現在,他手中的劍連黑衣人的衣角,也沒有碰到。
也直到現在,也許是看到了林雲軒如今連身體都已經沒法動彈的淒慘模樣,黑衣人這才終於做出了與之之前不一樣的舉動。
黑衣人靜靜地走到了動彈不得的林雲軒身邊,看著從他那雙漆黑的雙眼中所透露出來的漆黑情緒,臉上卻沒有繼續掛著那副輕松,反倒像帶著無奈似的聳了聳肩。
“本來到這裡應該就差不多了,但是,好像有點做過頭了呢。”
“那麽,為了我們之間首先能夠正常地交流……好了,稍稍能夠空出多余的思考空間了嗎?”
黑衣人的話語依舊讓人覺得難以反應,他僅僅是蹲在了林雲軒的身側,也不見他有任何其他的動作。
但是,極為異常奇怪的事情卻就此發生了。
“……”
饒是林雲軒此刻氣若遊絲,身體的氣息卻仿佛一下子變得不同於剛才那般死寂,眼睛也因此而微微睜大。
在黑衣人的話語落下之後,極為突然而又莫名其妙的,一片溫潤之感在他的體內四處悄然出現,像是一股股的清流般,隨後流向身體各處,流遍全身。
而這一股股的清流,卻仿佛帶著不可思議的魔力一樣,每流經身體一處,便將那裡燃燒著的怒色火焰給除去,就算是胸口的那片熔岩般灼熱的極致火焰,就算是腦海將意識都給融得沸騰的漆黑火焰,在這一片片的溫潤之感下,卻如同陽春之時的白雪,一點一點地,被其給環抱、消減,最後消失得一絲也不剩。
而當林雲軒那沸騰的意識終究因此而冷卻下來,重新能夠算是稍稍正常地運作之時,幾乎是在先前的那些記憶湧入腦海的一瞬間,他便感受到了一陣極度的違和感。
意識……從什麽時候開始不再思考的?
不,這不正常。
絕對不正常。
是,對於黑衣人自己的確很憤怒,憤怒到了極致,他沒有任何資格去說羅依依,也沒有任何資格去否定那一片片的光景。
自己,的的的確確是會對黑衣人發動攻擊,想要讓他為他的話付出慘痛的代價。
但是……
這樣無能的自己,有可能做到現在這一步嗎?
不是說意識做得到做不到,而是身體做得到做不到。
換而言之,就是自己,能夠把身體壓榨到這種程度嗎?
這才是林雲軒真正感到違和的地方。
雖然林雲軒並不知道普通人能夠做到什麽程度,但是一般來說,把身體的力量壓榨到連呼吸都無法正常運作的程度,這絕對不正常。
而林雲軒自認,無論如何,他應該也沒法做到才對。
不是對自己信念的小看,
而是,對自己力量的不信任。 而且……
明明攻擊的方位沒有任何偏差,明明,明明每一次可以算作是準確的攻擊,但每一次直到最後斬擊落空之時才會發現,無論是劍鋒還是劍尖,與黑衣人之間的距離總是差上那麽一點點。
但就是這麽一點點,就是這麽近在咫尺,卻是怎樣都沒法將著份距離給縮短,就仿佛……是黑衣人特意這樣做的。
明白了這一點,就足以明白——
黑衣人的實力,與他不在一個層面上。
看不到他的行動,看不懂他的移動,無論如何也沒法將那份距離縮短。
自己……無論如何……也沒法……
為什麽……
廢物就是廢物嗎……
到底……
“呵,看你的眼神,已經恢復正常了?不過……唉呀唉呀,你那可怕的目光和剛才比起來還是一點都沒變啊。”
黑衣人微微舉起雙手,帶著嘴邊的輕笑搖了搖頭。
“那麽首先給你解釋一下,為什麽你會一直保持著那種不正常的狀態吧。”
“……”
林雲軒的嘴角微動,卻沒有發出一絲的聲音。
“那是因為,我對你用了暗示和精神保持的魔法。”
“雖然從知識中了解到你們的世界裡雖然沒有魔法,但是卻有相關的一些概念吧?對於魔法, 我就不多解釋了,那我就簡單介紹一下剛剛對你使用的那兩個魔法吧。”
“暗示,顧名思義,就是對人施加心理層面上的暗示,能夠讓人更加容易去相信什麽或者去懷疑什麽;而精神保持,就是將一個人的精神狀態長時間地保持在同一個狀態上。這麽一說,你應該能夠猜到了吧?”
“我先用暗示配合著一些言語讓你十分輕松地進入極端的暴怒狀態,然後再用精神保持將你攀升到完全失去思考能力的狀態給維持下來,所以你才會不管不顧,無論怎樣都在拚盡全力地發動攻擊。”
“如果沒有這兩個魔法,你也不會變成剛剛那副模樣,也不能那麽肆意地耗費體力長達數個小時。”
“呵,倒不如說,即便用了暗示的魔法,但是能夠達到那種極端狀態的暴怒乃至完全失去思考能力的程度,你心裡肯定相當在乎現在作為精神支撐著你的妹妹。”
“啊,目光變得更加可怕了,認為我之前和現在都在你戲弄你嗎?不過我可沒有那種想法。”
“……看樣子現在果然沒法相信我的話了啊……不過,我還是要提醒你,不要再讓你自己再次進入那種極端的狀態了,雖然能夠極大程度上的壓榨身體的潛力,但是對於身體本身乃至你自己的精神都會產生巨大的副作用,搞不好,是可能會死的哦?就比如你現在這副模樣。”
看著林雲軒逐漸開始浮現些許漆黑的雙眼,黑衣人微微攤了攤手,臉上的神色卻一下子變得有些認真起來。
“所以,請允許我——”
“向你道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