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在坤寧宮睡到了日上三竿,白熾的陽光照在宮殿的琉璃瓦上,反射1出淡紫色的光芒。廣袤的華北平原已經是暑氣蒸人,坤寧宮中依舊涼風習習,清爽宜人。朱由校的妃嬪很多,但是自從大婚以來就一直待在坤寧宮裡陪伴皇后。在旁人來看,這就是後位穩固的標志。張嫣也在皇帝的陪伴中嘗到了房1事的快樂。
皇后張嫣是今天早上才知道皇帝要出去微服私訪的,她也是讀過書的人,也擔心皇上會像英宗一樣橫遭不測。張嫣勸阻她的夫君不要走,但是朱由校是把一切都安排明白,才告訴皇后的,出遊一事不會任何的改變。和皇后一樣,在皇帝出遊的當天才知道的還有司禮監掌印太監王安。王安不是士大夫,卻也如同士大夫一樣的頑固,也是極力的勸阻皇上不要出遠門。奈何皇上大過天,太監玩忠臣死諫這一套是沒用的,王安也無可奈何的同意。朱由校在出門之前特地囑咐王安要配合內閣首輔的工作。
陪同皇帝微服私訪有好多人,有錦衣衛擔任保鏢,有宦官負責照料皇帝的日常生活。隨行太監有兩個人,一個叫曹化淳,另一個叫方正化。曹化淳是司禮監掌印太監王安推薦給皇帝的,他是在十二三歲左右入宮的太監,現在在司禮監當秉筆太監。曹化淳天資聰慧,勤奮好學,在宮中受到良好的教育,詩文書畫,樣樣精通。朱由校帶著他,是想著遇到什麽緊急事件,他下詔給在京城的朝廷官員,曹化淳可以給詔書的文筆潤潤色改改語法錯誤。方正化是禦馬監養馬的太監,是皇帝在大內學習騎馬時認識的。方正化雖是太監,卻有一身的好武藝,他很善於騎射劈砍。這回方正化陪同出遊,也有保護皇上的職責。
錦衣衛帶隊的首領是千戶王陽武,他是錦衣衛指揮使駱思恭推薦得人才。王陽武是個長著黑臉紅膛的大漢,他是練巴子拳的高手,使得一手好大槍。裝二百多斤綠豆的麻袋,他用白蠟杆從地上攪起來在空中轉三圈,然後放回地上,面不改色,氣不大出。當官的威武,手下的錦衣衛校尉也各個都是武藝高強的能人。朱由校打扮成富家少爺讀書公子的模樣,其他人打扮成家仆模樣,出了四九城以後,二百人的隊伍趕往通州,準備從運河坐船前往山東。
皇帝微服私訪的第一個夜晚在船上度過,朱由校晚上在船頭借著月光看著兩岸的景色。岸邊淡黑的起伏的連山,仿佛是踴躍的鐵的獸脊似的,都遠遠地向船尾跑去了。晚風襲來,朱由校覺得有些涼,就回船艙待著。皇上說他餓了要吃夜宵。不多一會兒,方正化頭戴大鬥笠,彎著腰捧進一個條盤進來。這家夥真能辦事,須臾之間就弄來四個涼菜,一碟青椒宮爆牛肉絲、一碟子清蒸鹿尾,六個盤子攢著,中間一個鹵得爛熟的豬肘子,足有五六斤重,也是剛出籠,擺在桌上兀自大冒熱氣。
天子端詳著肘子問方正化:“這是船家的夥房做出來的?這可對了朕的脾胃!”
“皇上喜歡吃肉,宮中的內監宮娥誰不知道。我們做下人的,不揣摩皇上的脾胃揣摩誰?這些菜都是小的做的。”方正化細聲細語的回答。
天子哈哈大笑,大口卷著肥潞潞的豬肘子狼吞虎咽。頃刻之間已大半進肚。他心滿意足的用手帕揩著嘴,方正化已端來熱水給他洗手。朱由校用完晚膳,看了一會兒書,就帶著對明天的好奇心歇息睡去了。
朱由校出發的第二天本來是皇帝臨朝聽政的日子,文武百官聚集在午門門前。
只見司禮監掌印太監王安到午門城台上宣讀皇帝的詔書,表示皇帝到外面出遊,探訪民情。皇帝微服私訪時期的國家軍政要事由內閣首輔孫承宗全權負責。詔書念完,滿朝文武群情嘩然。 情緒最激動的莫過於內閣大學士韓爌。自從孫承宗成為內閣首輔,韓爌和劉一燝都變成了辦事員,大事小情都由首輔決定。朝廷的整個大政方針,韓爌一點過問的權力都沒有,只能照章辦事。但至少還有知情權,現在皇帝出遊這麽大的事情,韓爌連知情權都沒有了。其實他用不著這麽生氣,皇帝害怕泄密,知情的人本來就特別少。韓爌猜到內閣首輔提前知道皇帝出遊的事, 他去找孫承宗,指責他沒有把皇帝出遊的消息告訴大臣們。孫承宗也懶得理他,就說皇帝決定的事,臣子們難以違抗的話來敷衍他。韓爌有脾氣也沒地方發。
皇帝雖然離京,可是明朝的政府機關仍然在正常運轉。內閣首輔孫承宗負責處理國家大事,就如同當年正德皇帝出外遊玩時在朝秉政的楊廷和一樣。內廷的司禮監掌印太監王安與孫承宗配合良好,沒有什麽矛盾衝突。魏忠賢依舊在宮中做事,他負責宮中的清潔衛生和北京城內的下水道疏通工作。朱由校是在魏忠賢改名之後,才知道他就是歷史上那個臭名遠揚的九千歲。朱由校決定還是繼續用魏忠賢,講實話,他的表現除了曾經私自聯系過外臣以外,還是很不錯的。不過既然知道了他的惡名,朱由校決定還是小心提防。
朝內的風1波未平,朝外的風1波又起。被皇帝趕出朝堂的王化貞去找葉向高,請求他的座師幫他說說情讓他重返朝堂繼續當官。王化貞的熱臉只是換來了葉向高冷冷的拒絕。
“化貞,老師幫不了你,老師自己都當不上官,又怎麽在皇上面前替你說話呢?”
“老師,你不是還認識一些東林黨人嗎?你讓他們幫幫我吧。”
“化貞啊,你怎麽還不明白。現在皇帝最恨的就是結黨,你以為東林黨人是泰山。老師告訴你,東林黨是冰山,等到皇上這顆大太陽升上去,東林黨就會消失。”
王化貞聽了很鬱悶,灰頭土臉的從座師的住宅出來。他心裡還是不甘心,他一定要做官,不管在哪個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