坤儀公主香帳之內,聽得鄭衝說出天草四郎時貞這幾個字後,小蘿莉反覆念叨了幾遍,最後偏著小腦袋奇道:“這人有什麽奇特之處?”
鄭衝微微一笑道:“這天草四郎名喚時貞,乃是小西行長家臣益田好次之子,本名益田時貞。後來時貞被過繼給天草甚兵衛,改名為天草時貞。”
坤儀公主想了想道:“小西行長這個名字我知道,當年看萬歷年間戰事記載時見過,這人乃是當年倭寇入侵朝鮮的倭酋總大將啊。”
鄭衝甚是佩服小公主的博學強記,當下頷首道:“不錯,小西行長正是當年倭寇關白豐臣秀吉兩次出兵朝鮮的先鋒總大將。只不過後來豐臣秀吉病故後,倭寇爆發關原合戰,小西行長與倭寇西軍石田三成結盟,對抗東軍德川家,最後合戰敗北,小西行長被德川家俘獲處死了。”
坤儀公主哦了一聲道:“原來如此,你的意思就是這天草時貞其實乃是小西行長家臣之子,與德川幕府有深仇大恨。”
鄭衝點頭道:“不錯,殿下聰慧,一猜便中。這天草時貞除了與德川家有舊恨之外,還有新仇!”
頓了頓,鄭衝緩緩續道:“天草時貞自小聰穎過人,有神童之稱,且外表俊秀。有一位相士曾對天草說:閣下面相尊貴,本應掌握天下,只可惜生在德川時代,難成大事。關原合戰後小西行長被斬首,領地遭改易,家臣們紛紛四散成為浪人。天草時貞從小就居住在長崎港,虔誠地信奉天主教,並向旅居倭國的荷蘭人學習過西洋醫術,據說他醫術高明,能活死人,白骨生肉。”
“天草時貞所居之地長崎,乃是倭國北九州之地。此地乃各國通商要地,泰西諸國傳播的天主教在此地非常盛行。而天草時貞也早已經皈依天主教,與他父親及主上小西行長一般,都是天主教徒。倭國戰國時期,就有大量平民甚至武士都皈依了天主教,這些人在大殉教後都被迫潛伏了下來。關原合戰之後,德川家主德川家康建立德川幕府,面對日益強大的天主教勢力,家康感到了威脅,下令禁教。”
聽到這裡,坤儀公主頷首道:“我明白了,你此去倭國名為出使,實則是想借機挑撥倭國天主教勢力起兵造反,對抗幕府。”
鄭衝笑道:“殿下舉一反三,微臣不及。自德川家康開始禁教以來,倭國天主教徒便一直受欺壓,已經十余年之久。此時九州島上的島原藩由松倉重政任藩主,松倉重政對於治下的天主教徒變本加厲,橫征暴斂、殘酷鎮壓。此刻的北九州之地,就好像一鍋沸騰的熱油,稍有火星便會燃起衝天大火。微臣只需要渡海前往倭國,暗中支持天草時貞所部,想必德川幕府一定會很頭痛。”
“甚至我可以召集荷蘭、西班牙、葡萄牙、英國等信奉天主教的泰西諸國,組成聯合艦隊,借口德川幕府迫害天主教徒,對其興師問罪,逼迫德川幕府簽訂條約,割讓幾個港口,不讓倭國閉關鎖國,這樣才能保證我鄭氏水師在倭國的商貿利益!同時也為下一步繼續往東擴展新航線打下基礎,太平洋甚是浩瀚,大船隊遠航,必須找到幾個合適的落腳點,先行建立補給基地和中繼港口,如此才能保障船隊遠航。”
坤儀公主看著鄭衝皺眉道:“你果然是個陰險小人,這般毒計都想得出來。”頓了頓小蘿莉露出一個笑容來,笑嘻嘻的道:“不過對待敵人,無所不用其極,這種手段,我喜歡。”
鄭衝連忙躬身笑道:“能得殿下誇讚,臣與有榮焉。”
坤儀公主沉吟片刻後又道:“倭國四面環海,
你要渡海支持天草時貞,勢必要對陣倭國海軍,那倭國海軍實力如何?”鄭衝道:“倭國海軍早年還算頗有些實力,但在朝鮮鳴梁海戰、露梁海戰等戰役中,被我大明水師聯合朝鮮水師重創,已然一蹶不振。如今德川幕府更是在積極準備收攏原本各大名麾下的水軍,也與倭國各處水軍不太和睦。去歲臣已經在倭國志摩水軍內布置下暗樁,只等時機一到,便可發動。”
坤儀公主聽完之後,看了鄭衝半晌,直到將鄭衝看得有些尷尬,她才貝齒輕起歎道:“別人都是走一步看三步,而你卻是走一步看十步,有時候覺得你真的很可怕。”
鄭衝微微一笑道:“臣的確會讓人害怕,不過害怕的人都是臣和大明的敵人,殿下乃大明公主,不是臣的敵人吧。”
坤儀公主也報以一笑道:“的確,本宮不是你的敵人。”
頓了頓,坤儀公主長出一口氣道:“好,到了福建之後,本宮便會先修書一封回宮給父皇,盡快說服父皇頒下旨意,待得你在福建的事兒辦完,旨意也應該會到了。”
鄭衝驚喜道:“殿下有把握能說服皇上盡快下旨?”
坤儀公主道:“適才你已經剖析得夠明白的了,本宮只需將你這挑動倭國內亂的策略呈報父皇,並且言明此舉對大明甚為有利,同時能逼得倭國割地賠款,只要對大明有利,又不用花朝廷一文錢,也不會引得兩國開戰,我有九成把握,父皇一定會同意。”
說到這裡,坤儀公主低聲笑道:“你也別把我父皇老想成不明事理之人,我父皇啊其實心裡清楚得很,只是他身在朝局,被縛住了手腳,身邊可用之人又太少,所以才會這般。而且我也會說明,你願意將家眷遷居京城,再多說些你的好話,父皇一定會答應此事的。”
鄭衝松了口氣,但聽得坤儀公主又提起家眷遷居京城之事,忍不住苦著臉道:“殿下,臣弟鄭森不是已經到了京城,就讀太學了麽?他在京城為質還不夠麽?”
坤儀公主癟癟嘴道:“鄭森是鄭芝龍的兒子,又不是你鄭衝的兒子。這鄭森乃是嫡子,你只是庶長子,說不定你還巴不得你這弟弟回不來呢。”
鄭衝搖搖頭道:“不會,我這弟弟將來也是有大作為的人,我豈會害他?”
坤儀公主耐心勸道:“你家眷遷居京城之事已成定局,你就不必在費口舌了。與其胡思亂想的,倒不如想想遷居的好處。你看啊,你的家眷遷居京城,父皇賜下府邸,夫人得封誥命,那是多麽光宗耀祖之事,多少人羨慕還來不及呢。再者你那些妻妾都在京城,離朝鮮也近,你若是回京述職,便能和她們相聚,總比在福建要好,離得太遠,你一年也見不到她們幾次。還有,在京城呢,有我拂照,你也能放心。”
說到這裡,坤儀公主吃吃笑著低聲對鄭衝道:“你放心,你那些嬌妻美眷我會差錦衣衛看住了,保證她們不會因為你不在,空虛寂寞而去紅杏出牆。我保證不會讓你戴綠帽子!”
鄭衝聽了之後,臉色黑得跟鍋底似的,聽得公主最後一句有些口誤,當下忍不住抓住機會反擊道:“殿下保證不會讓臣戴綠帽子?難道殿下也是微臣妻妾不成?!”
坤儀公主微微一愣,才反應過來自己口誤了,當下俏臉一板道:“大膽!你居然敢公然調戲本宮!”
鄭衝哼了一聲道:“是公主先調戲微臣的。”
坤儀公主氣呼呼的瞪著鄭衝,那意思就是寶寶生氣了,不好哄的那種。
被公主瞪得心裡有些發毛,鄭衝急忙道:“殿下恕罪,微臣知錯了。微臣想請公主移步,臣那裡有一樣東西,殿下看了一定歡喜。”
坤儀公主怒色稍霽,惡狠狠的道:“鄭衝,本宮雖然與你合作,但也不是任由你調戲欺負的,記好你自己的臣子本分!”頓了頓,小公主欣然道:“不過呢,看你還算忠心為本宮辦事,這回就恕你無罪,你要帶本宮看什麽東西?要是那東西不好,本宮可是要生氣的哦。”
鄭衝笑得很是曖昧,“那東西保證公主喜歡。”
說罷,鄭衝便請坤儀公主移駕他的軍帳,很快來到鄭衝軍帳內,坤儀公主坐了鄭衝的主位。
鄭衝轉身到屏風後面翻了半天,取出一副巨大的卷軸來,足有一丈有余,便在軍帳地毯上鋪了開來,這卷軸一鋪開,長足有兩丈有余,寬一丈有余,卻是一副巨型的世界地圖!
“這、這是地球的全球地圖?!”坤儀公主只看了一眼, 便驚喜萬分,此前她乘坐探路者號飛船降臨地球前,曾今施放探測器掃描過地球的地形地貌,看過地球的全景地圖,可惜後來飛船墜毀在王恭廠上空,所有資料都沒了。想不到此刻居然還能看到這全景圖,坤儀公主頓時驚喜萬分。
“不錯,這便是臣所繪製的萬國寰宇全圖,比宮裡的全圖更加細致,更加準確。臣為了方便標定方位,還用了經緯法分割,加上用六分儀測定位置,臣料想這天下各處所在便都在這圖上了。”鄭衝說著便指著長江入海口道:“殿下請看,我們此刻便是在此處,咱們大明的京城在這裡,而那外星遺跡所在之地便是在這邊。”
隨著鄭衝的指點,公主找到了中北美洲的位置,忍不住倒吸了一口涼氣:“隔著這麽遠啊,這麽寬闊的海洋,看來你說的沒錯,本宮要想找回遺跡裡的飛船殘骸,還真需要一支龐大的艦隊護送才行。”
鄭衝微微一笑,目光凝視小公主,柔聲道:“殿下寬心,微臣一定竭盡全力,達成公主之願。”
坤儀公主被他看得一陣臉熱,急忙偏過頭去道:“你這圖本宮沒收了,折抵你適才調戲之罪!”當下坤儀公主命人進來將地圖卷好,妥善搬運回自己的香帳。
臨走前,坤儀公主忽然回頭,低聲淺笑道:“要是今後本宮長大了,你再想調戲本宮,小心本宮拉你進宮做太監,當年成祖皇帝麾下的無敵艦隊統帥也是姓鄭,他也是一位太監哦,你要當心嘍。”
鄭衝聞言,忍不住打個寒顫,忍不住覺得胯下涼颼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