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議定後,鄭衝便給柳如是回信,書信中寬慰了柳如是一番,並讓她與陳子龍等人盡快來松江府,他在松江府留下兩艘荷蘭戰船,讓柳如是等人搭乘荷蘭大海船盡快至福建來。
讓柳如是到福建暫避錢謙益此人,鄭衝雖然已經準備動手對付錢謙益,但借刀殺人尚需些時日,他可不想在這段時日內,柳如是再受錢謙益的騷擾。雖然柳如是一直不肯答應鄭衝,但鄭衝內心裡早已經認定她是自己的女人,即使將來鄭衝尊重柳如是的決定,送她回現代去,但現在也不能讓柳如是受人欺凌!
書信交給松江府風聞堂的鳥雀棚頭用信鴿送往南京,預計一天之內便可到達南京,中途會在無錫更換一次信鴿接力傳遞消息。
風聞堂的鳥雀棚頭很有意思,大明朝坊間富戶士紳喜好的玩意頗多,養鳥鬥雞就是其中一種。自古中華上層貴族就有養鳥獸蟲魚娛樂的習慣,至宋代更是達到了登峰造極的花鳥文化。隨著宋室南遷,中原的花鳥文化也被普及到了江南各地,然後在大明朝更是被發揚光大。
江南富庶,各處州府富戶均有養鳥獸蟲魚娛樂的習慣,伴隨而生的便是坊間也出現了靠養鳥獸蟲魚販賣過活的藝人,這些藝人通常在市坊用草席鋪地,木棚遮頭,擺個簡單的攤位,因此民間就叫這種專門販售花鳥蟲魚的棚頭為鳥雀棚頭。而從事這種生意的藝人也大多都是窮苦之人,許多人都是白蓮教徒。
柳如是開始創建風聞堂時,便按鄭衝指點,將教內善於馴養鳥雀的教徒派往各地,收攏各地的鳥雀棚頭,花費銀錢,讓各地鳥雀棚頭為風聞堂馴養信鴿。平素各地的鳥雀棚頭還是一如既往的經營花鳥蟲魚生意,但實則這裡已經成了風聞堂的信鴿站。
飛鴿傳書的歷史可上朔至秦漢時期,白蓮教各地教徒也曾有用信鴿傳遞消息的舉動,但不成體系。柳如是創建風聞堂後,將各地鳥雀棚頭遠近距離重新規劃,確定了互相之間的聯系,構建了覆蓋大明十三省省會的信鴿傳遞網。
同時信鴿按飛行距離不同,可分為短、中、長三類。短途信鴿飛行速度快,但不能持久,只能飛行六百裡,中途信鴿則可飛行六百至一千四百裡,長途信鴿飛行耐久力強,在野外覓食、宿夜的自生能力特強,能飛行三千裡左右。
因此風聞堂各地的鳥雀棚頭都馴養有三類信鴿,送來的信件、消息按輕重緩急、路途遠近,會用不同的信鴿派送。而每處鳥雀棚頭也按位置的重要性,馴養的信鴿數量也不同。
比如南京此處乃是溝通風聞堂南北傳遞消息的中繼站,是以這裡的鳥雀棚頭馴養的信鴿最多,三類信鴿總計馴養多達五百余隻,而且數量還在不斷增加。
這一切都是為了保障消息暢通,作為來自後世的鄭衝和柳如是都明白信息的重要性。在這個交通靠馬,通訊靠烽火的年代,信鴿網絕對是比較快捷的消息傳遞方式了。
信鴿送出消息後,鄭衝便與坤儀公主回到徐光啟府上,與眾人會合。隨後公主殿下便與錢士升商議,準備明早告辭啟程,隨後公主與錢士升、鄭衝親至徐光啟面前辭行。因三人都有皇命在身,徐光啟也不敢挽留,當晚便大擺筵席替眾人送行。
晚宴之後,鄭衝單獨找徐光啟說話,師徒兩人天南地北、格物天文、地理數學無所不談,一直談到後半夜去。最後鄭衝忽然說起朝局來,便將自己和公主商議的更換首輔大事說與徐光啟聽,想聽聽徐光啟的意見。當然鄭衝也沒說這是他與公主殿下商議的結果,
推說乃是自己的主意。聽完之後,徐光啟沉吟道:“溫氏主政,只顧打壓異己,終日不設一謀,遼東朝鮮大捷,也是坐享其成。皇上用他,也只是看中其能與東林、複社相抗。博文意謀求起複孫承宗,雖於國於民有利,但卻不利於朝堂製衡,只怕會有阻滯。”
鄭衝聞言頷首道:“確然如此,孫承宗乃東林黨人,他第一次罷官乃是閹黨之故,當時閹黨與東林勢如水火,孫承宗是權勢之爭的犧牲品而已。第二次辭官,也是溫黨謀求主政,孫承宗第二次成了權爭犧牲品。但觀孫承宗此人行事,在東林之內並不激進,也能秉持公允,若他做首輔,當能平衡朝局。此人行事公正,他主政下,東林、複社也未必會抬頭。”
徐光啟微微一笑道:“以孫氏之德才,的確能辦到,可孫氏最大之憂不在朝堂,而在今上。皇上痛恨黨爭,任用溫氏也是看中他無黨而已,若體仁有黨,今上必不會再用溫氏。但若要今上下定決心,任用孫承宗,除了適才博文你說的,策劃讓孫承宗立下戰功之外,還需要辦三件事。”
鄭衝躬身道:“還請老師賜教。”
徐光啟撚著胡須笑道:“一曰民望,便是民間聲望。此前我在江南推廣甘薯、土豆種植時,便想過如何推廣至北方,於是聯絡了北方的一些好友舊僚,這孫承宗乃高陽孫家望族,我也聯絡了。孫承宗雖辭官在家,但也是一心為國,他聽聞此事後,倒是最為積極的一個,多次與我書信往來,商討此事。今歲開春之事,我命人送了許多甘薯、土豆糧種北上給他,聽聞今秋他那裡也得了豐收。如今孫承宗正在積極奔走,意圖將甘薯、土豆引種推廣開來,想必一兩年後,北方各地開始種植甘薯、土豆,他孫承宗便是首推的功勞,在民間定然聲望大漲。”
鄭衝頷首道:“百姓質樸,誰人能帶著他們吃飽穿暖,便記得誰。孫閣老若能在北方推廣成功,定然是惠國利民,在民間聲望必定高漲。聖上聽聞,定然後簡在帝心。”
徐光啟道:“正是如此,今上並非昏庸,也知道什麽人能用,什麽人該怎麽用。只是孫承宗在北方推廣甘薯、土豆,還需大量糧種,也需要錢糧支持。還有孫承宗此人謙遜慣了,向來做好事也不願留名,還需人在坊間為他造勢。”
鄭衝道:“徒兒明白,稍後便會安排安平會與孫氏接洽,孫氏在北方推廣甘薯、土豆種植之事,安平會自會出面提供銀兩、糧種。只是孫承宗與徒兒及安平會還未曾合作過,還請老師居中調停。至於在民間為其造勢,徒兒會利用安平會和海商為其造勢,便請老師放心。”
安平會可以投資給孫承宗的推廣種植計劃,和在江南推廣一樣,通常都是安平會提供糧種並且借貸銀兩給農戶,供農戶渡過青黃不接的時節,待得豐收之後,以豐收糧食的一成為糧種還給安平會,以兩成糧食為利息付給安平會。這個條件很豐厚,比起其他富戶七成甚至更高的高利貸來說,安平會三成借貸的條件算是格外優厚的了,想必孫承宗一定會答應這個條件。
至於為孫承宗在民間造勢,除了安平會和往來南北的海商、行商之外,鄭衝還打算動用白蓮教和風聞堂在民間為其造勢。白蓮教和風聞堂皆窮苦出身的百姓,他們本身就是民間百姓,他們口中流傳出來的話,更讓尋常百姓容易接納。
徐光啟點頭道:“這是自然,我與孫承宗交厚,書信一封後,他自然會答允和安平會合作。”頓了頓徐光啟續道:“這第二件事便是要消除今上心頭的芥蒂,大凌河之敗,祖大壽投降,一直是今上一塊心病。若能有今上信任之人,代為說項,今上定然會漸漸扭轉想法。”
鄭衝聞言便想到了坤儀公主,但此刻還不能和老師說坤儀公主之事, 當下沉吟道:“老師也算皇上信任之人,可否代為陳書說情?”
徐光啟頷首道:“老夫自然算一個,還有你那未來嶽丈大人黃汝良也算一個。我兩個上書陳情,今上定然會有所意轉,但要今上下定決心,還缺一位。今上周後賢德,從來不過問朝局,若能說動周後偶爾為孫氏陳情一兩句,定然有奇效。”
鄭衝微微一愣,想不到徐光啟想到的人選是周後,當下決定找個時間與公主商議一下,看看是公主出面說話還是讓周後出面更為合適。
“徒兒明白,老師放心,此事徒兒來辦便是。今趟公主為副使前往福建,徒兒找機會與公主陳言,興許公主能幫忙一二。”
徐光啟笑了笑道:“我正是這個意思,聽聞你與公主頗有些交情,此事便看你的本事了。”
頓了頓徐光啟不理會鄭衝聽到交情二字的尷尬,繼續說道:“這第三便是要在朝中爭取更多支持孫承宗復出的王公大臣。朝中閩黨自不用說,你與你父親能支持孫承宗,閩黨大半都會支持孫氏。至於東林和複社這邊,孫承宗乃東林黨人,自然也會支持他。只是溫黨這邊就比較棘手,爭取大臣支持孫承宗此事,需在溫氏倒台前就部署妥當,否則溫氏倒台,會手忙腳亂。但要溫氏掌權時爭取到溫黨支持孫承宗就比較困難了。”
鄭衝聞言,壞笑著道:“老師,你說若是溫黨忽然發現朝中有人支持周延儒復出,溫體仁會如何?”
徐光啟聞言也笑了起來:“難道複社想謀求周延儒起複?那孫承宗之事就更有把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