養娘馮媽媽當然知道李瓶兒話裡的意思,李瓶兒的身世著實曲折,從梁中書納為妾,她便一直跟隨李瓶兒。
如今,李瓶兒嫁了三回人,結局都那麽差勁。
而自從跟了西門慶,李瓶兒死心塌地,再也不出去偷情人,安心呆在西門府過日子。
但沒想到西門慶也是個短命鬼,年紀輕輕就丟了性命。
“主子……”養娘瞄了一眼房門,確定房中只有她倆,壓低了聲音說道:“西門家房梁塌了,已經不能容身,你最好想個主意,我們速速離開此地。”
“哪裡走?”李瓶兒問道。
“帶著錢去哪裡不行,再找個斯文人嫁了……”養娘說道:“我聽聞昨天夜裡二夫人那邊鬧鬼,說是潘金蓮陰魂不散,在她的嬌苑糾纏,而據說二夫人帶著丫鬟今日搬去望春樓住……”
養娘的後半句沒說,眼神不住的往窗外瞅。
“我們與那潘金蓮又沒有交集,我連她的面也未見幾次,無仇無怨的,她怎會來找我的麻煩!”李瓶兒淡定的說道。
“主子,那二夫人也跟潘金蓮沒關聯呀,即便咱們府上,哪家夫人都未曾招惹過潘金蓮……”
李瓶兒說道:“卻也是。”
養娘又勸了李瓶兒幾次,可她始終不肯喝,粥涼了,養娘隻得把粥端下去。
然後,李瓶兒的思緒還未平靜下來,忽然,那窗前一道人影一閃,待李瓶兒抬頭細看,人影便沒了。
燈燭搖曳,一股風吹來,不禁讓李瓶兒打了個冷戰。
“咿咿呀呀……”
院子裡傳來一個女子幽怨淒涼的哭泣之聲。
李瓶兒渾身一顫,輕喝道:“誰!”
無人應答。
繼續哭泣,“咿咿呀呀……”
“老馮,老馮,你快來呀,老馮……”李瓶兒隻覺得背後冒涼氣,頭髮都好像要炸起來。
養娘趕回來,用處也不大。
外面那哭聲斷斷續續,始終不停下來。
兩個人大眼瞪小眼,束手無策。
別以為呆在房間裡什麽事沒有,隨後,只見窗欞撲簌簌震顫,那個人影再度出現。
“六夫人,六夫人,我命苦呀,嗚嗚嗚……”
李瓶兒嚇得縮到桌子底下,問道:“你找我做什麽,我與你遠日無怨近日無仇。”
“你有錢有勢,養尊處優,而我卻是孤魂野鬼,連個棲身之地都找不到,你為何能光明正大的住在西門府!”
李瓶兒一驚,“你,你是潘金蓮!”
“正是,我現在不好過,也不想讓你好過!”
李瓶兒說道:“潘金蓮,你說吧,你缺什麽,我便去給你,等明日便找人給你添墳頭,給你燒紙錢……”
“這些我都不稀罕,我只是恨,你什麽都有,偏偏我沒有!嗚嗚嗚……”
李瓶兒說道:“你到底想要什麽,但凡我有的,除了我的性命,你隻管拿去,求你別嚇我!”
“我要這宅子,我要你家所有的東西,都統統給我,給我!給我!”
房門被推的吱呀呀直響,李瓶兒躲在桌下雙手抱頭,她心裡恐懼到極點。
養娘雖然害怕,卻是經多見廣,她聽來聽去,覺得詫異。
“主子別怕,我懷疑是大夫人那邊有人暗中使壞,故意整我們,待我把她攆走!”
說話間,養娘從牆上摘下一把桃木劍,提著劍便衝向房門。
不過,養娘也是一時激憤,實際上她自己同樣手無縛雞之力,
只是來賭一把外面的鬼是人裝扮的。 但她的運氣實在不好,還沒等衝到房門前,那房門便被一股巨力撞開。
“嘭”
房門打開,首先撲進房間一股寒氣,屋內溫度驟然降低。
“唰”
人影一閃,門前突兀的多出一個身影。
渾身縞素,披頭散發,張開雙臂,十指伸展,長長的指甲都如同鋼勾,個個半尺長。
再看五官容貌,散亂的頭髮遮住半張臉,可仍然露著小半張臉。
一雙血紅的眼睛,臉色如蠟,偏偏張著血盆大口,長舌頭也足夠有半尺長!
“嗚嗚嗚……”
養娘當即便麻腿了,雙腿不聽使喚。顫顫巍巍的想退退不動,想喊嗓子好像被什麽東西卡住了,發不出聲音。
“我……是……假……扮……的!”
養娘連忙搏愣腦袋,她手裡拎著的桃木劍失手掉在地上。
“嗚嗚嗚……”
潘金蓮瞪著血紅的大眼猛然往前一撲。
“喔……”
養娘再也禁受不住,喉嚨裡傳出一聲雞鳴聲,眼往上翻,登時仰面朝天的摔倒在地,昏死過去。
你不怕鬼,那是因為你沒看見鬼,當你親眼所見,情況和想象的截然不同!
養娘又對鬼能有什麽免疫力。
潘金蓮赤著雪白的小腳丫,緩緩進入房間,掀開珠玉簾櫳,迎面便看到躲在桌底下瑟瑟發抖的李瓶兒。
“六夫人,你起來看看,我是何人?”
李瓶兒下意識的探頭去瞧,可惜她心態早頻臨崩潰邊緣,順著視線看到那雪白的小腳丫,沿著小腳丫再往上看。
鮮紅的新娘服飾,掐金邊走銀線,格外的醒目。
再往上看,修長的大腿,豐滿的腰肢……
“喔!”又是一聲雞鳴聲,李瓶兒身體一抽,僵硬的身體逐漸松弛下來。
掛了,不堪重負,心理崩潰!
這時,只見那潘金蓮卻突然如同一個巨大的泡沫,怦然碎裂。
頃刻間,消失的無影無蹤。
而站在潘金蓮的身後,出現一個年輕人。
穿著西門府上下人的衣服,戴著青布小帽,臉上露著淡淡的微笑。
辰風!
裝神弄鬼,又被他得逞了。
……
別說今夜在瓶苑鬧事,昨夜在嬌苑鬧事的也是他。
趁火打劫,屢試不爽。
辰風見李瓶兒主仆二人都嚇昏過去,嘿嘿一笑,先跑回房門前朝外張望一眼,確信外面沒人,這才關閉房門,找了燈燭,滿屋子的搜起來。
搜什麽,當然搜錢。
他嚇唬二夫人李氏,是為了讓李氏讓出望春樓,強行低價佔為己有。
而他手頭上哪有那麽多錢,隻好草船借箭,再從別人那裡弄。
西門慶的老婆之中,六夫人李瓶兒身價不菲,那便從她身上開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