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刀與廊壁碰撞激起一道劇烈的火花。
刺耳的金屬摩擦聲在整個船艙內回蕩開來。
紅糖被廊壁反震的力量磕掉了長刀,虎口的位置紅成一片。
長刀跌落在地,刀身較薄的位置蔓延出不規整的裂紋,啪嗒一聲,斷成兩截。
廊壁被砍出了一條不算淺的痕跡。
但並沒有穿透。
這樣說有點太過客氣了。
確切地講,廊壁上只是多了一道刀痕而已。
紅糖神色沒有任何變化,撿起刀,用斷茬處的尖銳部分對著廊壁。
擰腰,轉身,再砍!
“滋——”
這次的聲音比上次更加嘶啞而且難聽。
上次是強強對決的話,這次不過是落敗者的垂死掙扎罷了。
抱著大腿,扯著頭髮,又哭又喊。
難看而且毫無用處。
第二次的刀痕和第一次的交錯形成十字,但十字的那一橫卻輕飄飄的,既短又淺。
十字的中心則比剛才更加深刻了一些,不過也只是一些。
沒有任何質的變化。
長刀再次被反震掉,而且斜著斷掉的刀鋒被重新磨成了中間高,兩邊低的“劍”的樣子。
紅糖的雙手有些脫力地打著顫。
他的神色依然沒有改變。
紅糖沉默地蹲下,雙腿打著顫。
沉默地撿起刀,雙手打著顫。
他深吸口氣,用盡全力握緊刀把,然後擰腰。
船艙裡突然響起一道聲音。
“如果我是你,我就會先去那些房間裡看看有沒有可以利用的工具,而不是像一隻撿到木棒的猩猩一樣,只會這樣愚蠢地重複。”
“而且,握刀不能握死。”
透過艙壁震動發出的聲音有些失真,但語氣還是一貫的輕佻且惹人厭。
紅糖擰著腰,沒有再迅猛轉身。
緩緩地松開,扔下刀,一屁股坐在地上。
說話的自然是黃粱。
能通過艦船內部的廣播聯系到自己,黃粱一定把船上的所有威脅都已經清除掉了。
紅糖渾身上下一陣癱軟,面臨生死存亡的大危機後終於得救的松懈侵蝕掉了他最後的氣力。
“黃粱,你東窗事發了!”
紅糖用僅剩的一點力量朝走廊的天花板平淡地說道。
太平淡了,而且聲音太小,不知道黃粱聽不聽得到。
而且走廊頂部沒有看到監控,萬一自己沒有朝著黃粱的臉,那就尷尬了。
本來在他的設想裡,應該是自己浴血奮戰,一路過五關斬六將,殺回殯儀館後,推開保安室的門,向還毫無察覺的黃粱大喊一聲:“黃粱,你東窗事發了!”然後黃粱驚慌失措、滿臉震驚且恐慌地看著自己,顫抖著求問道:“計將安出?”
唉,現在這副樣子,又要被他嘲笑了。
船艙的艙壁震動,繼續發出黃粱那有氣無力的聲音,“你坐在那兒難道是在扮演等媽媽來找的小朋友嗎?”
“現在,起身往右走。”
“走大概兩三百米,你會看到一道樓梯。順著樓梯上來,再出樓梯右轉,走個五十米,就能看到我了。”
“給你三分鍾。”
紅糖聽了,沒有浪費時間,扶著廊壁,顫抖著站起身來。
黃粱鮮有認真的時候,所以當他平鋪直敘某件事時,證明這件事真的很重要。
紅糖的兩隻腳不停地哆嗦著。
深吸口氣。
肌肉與肌肉摩擦,沒有熱流,只有艱澀。
以及疼痛。
每一根肌肉纖維的互相觸碰都傳遞出一份對應的疼痛到紅糖大腦。
紅糖深吸口氣。
用一種極其奇怪的姿勢奔跑起來。
像一隻瘸腿的狗。
每一絲疼痛都毫無遺漏地傳遞到紅糖腦中。
本來流了那麽多的血,又經歷了一場精神高度集中的戰鬥,以及漫長的單調重複,紅糖應該非常疲憊才對。
但此刻紅糖竟然感到從未有過的清醒。
以十八年來最清醒的精神,面對著十八年來最疼痛的身體。
紅糖跑了兩百多米以後,停了下來。
他沒有看到樓梯。
但還是停了下來。
因為前面和後面都是鏡像一樣的窄窄的廊道和像金屬原子一樣整齊堆砌的小房間。
只有這裡有一個上下貫通的電梯井似的洞。
連接上下的不是所謂的樓梯,而是一條打了很多結的繩子。
“這裡就是你說的樓梯?”紅糖朝天花板問了一句。
他不知道監控是不是在天花板上,但電視裡都這樣演的,於是他也就習慣這樣認為了。
“對。”
黃粱懶得多說,只是簡單地回答了紅糖的問題。
紅糖懷疑他是不是現在也在打遊戲。
紅糖拉住繩子,兩腳交錯夾住,一點一點向上爬去。
如果是在正常時候,紅糖能輕松地一拉一拽就把自己甩上去,但現在不行。
他不會掉下去已經是用盡全力了。
而且是托了繩結的福。
手有些脫力,抓不太住繩子。
這與意志力無關,純粹的生理反應。
於是紅糖橫過頭,用牙咬住繩子。
花了一分鍾,或者更久,紅糖爬上了上層。
繩子沒有到頭,還可以向上爬。但既然黃粱給的是三分鍾,自然不可能要紅糖再爬一層樓。
出樓梯右轉五十米。
上層的風景與下層不同,寬闊稍扁的房間互相之間隔了一段距離,白亮的天光透過玻璃做的廊壁照射進來,讓這裡更像是遊艇。
時間剩的不多了,紅糖再次奔跑起來。
這次不需要確認,紅糖就知道自己到了。
大開的房門裡,橫七豎八地倒了一地的屍體,黃粱癱在椅子上似睡非睡。
房間裡沒有紅糖想象中花花綠綠的屏幕和儀器,反而有點像是中世紀西方貴族家的臥房。
不知道具體是什麽木頭做的梳妝台和高背木椅,兩支沒有點亮的燈盞對稱地分立在梳妝台兩旁。
梳妝台旁是一座不大的緊密的木櫃,地上是花裡胡哨的魔法陣一般的紋路。
梳妝台的鏡子裡映出的不是黃粱他們的身影,而是電梯井處繩索的場景。
配上癱坐的黃粱和他背後亂七八糟的屍體,情狀很是詭異。
“黃粱!”紅糖此刻的聲音大概像是走丟的小朋友終於找到媽媽了吧。
黃粱睜開眼,懶散地說道:“叫那麽大聲幹嘛?”
“過來,我教你開飛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