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諾?！”陳欣不敢置信的喊出聲。

　　“我能知道為什麽嗎?”

　　相比母親的激動，文森顯得更加理智，那雙灰色眼球帶著冰冷的審視。

　　“我要打籃球，並一直打下去。”

　　陳諾隻給了一個含糊的解釋，沒有提聯賽的事情。

　　他坦然和他們對視著，自己已經是成年人了，知道自己在做什麽。

　　正是年少輕狂的年紀，不放縱一把，就太可惜了。

　　“陳諾，我以為你早就放棄了，現在隻是把籃球當做一鍾生活興趣。”

　　陳欣無法理解兒子的選擇，她出生在國內，二十多歲以後才跟著親戚到美國淘金，盡管在西方世界生活了很長的一段時間，但很多想法還停留在以前，看待問題更加理性，更加實際。

　　一邊是有著遠大前程公務員鐵飯碗;一邊是兒戲一樣的籃球遊戲，充滿太多不確定因素。

　　稍有理性的人都知道何去何從，如何選擇。

　　籃球?

　　那隻是一種消遣，能當飯吃嗎?能養活自己嗎?

　　再說醫生已經明確診斷過陳諾這輩子都打不了籃球了。

　　這孩子，是不是真打算把自己的一條腿廢了才甘心?！

　　“我不同意，說什麽我也不會同意，你真是太任性了，以前我一直以為你很懂事，不用大人操心，我也一直放任你，讓你去做你自己想做的事情，沒想到啊！沒想到你今天給了我這麽大的驚喜……”

　　陳欣激動的連家鄉話都開始往外噴，把一旁的陳諾和文森都看呆了。

　　以前他們從沒有見過陳欣失去理智過，在他們的印象中陳欣是有著傳統華人女人的溫婉善良，說話總是和聲細語，很少跟人紅過臉。

　　“媽！你冷靜下，聽我解釋……”

　　“我冷靜不了，陳諾！你明天就給我去警校報名。”

　　“這是我的人生，不用你管！！”

　　說完，陳諾摔門衝出了大門。

　　“陳諾！陳諾！！！你給我站住！”

　　陳欣追趕了上去，跑到門口，已經不見兒子的蹤影，眼前一黑，腦袋“嗡”的一聲，身體一陣乏力癱軟。

　　一雙強而有力的手臂從後面將她扶住，文森的眼睛難得露出一絲柔情，“你應該聽聽孩子的解釋。”

　　陳欣的眼淚流了出來，“我隻是不想有一天像那些黑人母親看到自己的兒子死在街頭，我是不是以前太放縱他了?”

　　“裡奧是我在社區這麽多年見過的最出色的孩子，你的教育十分成功，另外有一件事情我一直沒告訴你，我是他的球迷，每天巡街的時候，看一場他的比賽，是一天最好的放松方式。”

　　“可是他的腿……”

　　“在體育界從來不缺少奇跡，以前我是學校的四分衛明星，在一次比賽中右肩粉碎性骨折，傷勢比裡奧的還嚴重，但是你現在也看到了，我拔槍速度在紐約警局一直排名第一，如果我一開始就放棄，覺得不可能，就不會有現在的成功。”

　　陳欣的態度終於軟化，苦笑道:“文森你很會勸說人。”

　　“職業習慣，放心，我會跟裡奧好好談談的，他是一個好孩子。”文森抬頭看了眼窗外，夥計們開始撤離了，他加快語調道，“什麽時候讓我們的孩子和家人見個面吧?”

　　陳欣一時沒有反應過來，隨口道:“你安排吧！”

　　文森硬漢的臉上多了一絲不易察覺的羞澀，“我的意思是比較正式那種。”

　　陳欣心中湧進一陣狂喜，

不敢置信的看向文森，捂住嘴巴，眼淚再次激動的流了下來，確認的問道:“你的意思是……”　　和華夏一樣，一般確認關系後都會讓親朋好友在正式場合見個面，相互認識下，接下來就是商議結婚的事宜。

　　文森結巴道:“我知道……這有點突然，或許……或許我應該準備一個浪漫一些的求婚方式，拿著鮮花戒指什麽的……“

　　“不，這樣很好！”陳欣整了整自己的散亂的髮型。

　　因為熬夜，她整個人都顯得十分憔悴，身上還穿著皺巴巴的睡衣，汗臭味刺鼻……

　　一切讓她感覺自己糟糕透了。

　　陳諾出門後，心情也壞透了。

　　他感覺母親還是一直把自己當做孩子來看，在美國像他這麽大的年青人早都搬出去自己生活了，她卻總想把自己捆在身邊，這也不行，那也不許。

　　好像自己還是一個沒長大的孩子一樣。

　　在街邊獨自生了會悶氣，心情稍稍平靜後，又覺得這個氣生得有些莫名其妙。

　　他把一切的過錯都歸罪於天氣。

　　連澡都沒來得及洗，現在他感覺身上黏糊糊的難受，腳上穿著一隻斷了繩的拖鞋，踩在水泥地上“劈啪”作響。

　　想回家，又覺得這時候回去很丟臉，怎麽也要等到下午母親去上班了再說。

　　整個社區的人都在談論關於格林家的事情。

　　老格林父子被警察帶走後，銀行封了他們家門。

　　他的妻子和女兒隻帶著幾件簡單的行李出來，他們的大女兒瑪利亞才十四歲，小女兒才剛上幼稚園的年紀，四人無助的站在路邊哭。

　　熱心的黑人牧師召集大家為格林家捐贈。

　　陳諾在募集箱裡投了20美元，不是他不想多給，而是這個社區裡需要幫助的人太多了。

　　從小，更悲慘的事情，他都經歷過，早練就一副鐵石心腸。

　　而且財不露白的道理，不只是在華夏內通用。

　　他還算大方的了，其他人盡拿一些破舊的瓶瓶罐罐來忽悠人，場面看得倒是很熱鬧。

　　捐完錢後，陳諾就從人群中擠了出來。

　　一個人漫無目的在街頭閑逛，考慮著找個有空調的地方，打發一上午的時間。

　　“裡奧！！！！”陳諾聽到魯尼的聲音，扭頭看去.

　　“嘟嘟嘟……”

　　一輛灰色的本田車朝他緩緩駛來，魯尼從駕駛室探出頭，興奮的朝他招手。

　　車子在陳諾身邊停下，魯尼拍打著車門，問道:“你看我的車子怎麽樣?”

　　陳諾好奇道:“哪來的?”

　　“花了四百美元剛買的，你看怎麽樣?離合器有些問題，還有發動機要修整下，看起來跟全新的一樣。”

　　隻要四百?！

　　陳諾神色一動，在紐約沒有自己的車，簡直寸步難行。

　　去年考上駕照後，他就考慮買一輛車代步，但因為價格原因，一直舍不得下手，現在看來買一輛二手車也是不錯的選擇。

　　魯尼神情亢奮道:“上來，我帶你兜兩圈。”

　　陳諾坐上副駕駛，沒一會就後悔了。

　　這輛二手車沒有空調，車內跟蒸籠一樣，再加上魯尼體味重，差點把陳諾熏暈了過去。

　　他寧可在太陽下行走，也不願意受這份罪。

　　但看到好友興致勃勃的樣子，陳諾又不好意思開口下車，隻能強忍著，將頭伸出窗外。

　　魯尼很快發現了陳諾的異常，尷尬道:“車裡的空調壞了，我們聽歌吧?光碟都是附贈的，這車的音響棒極了，保證讓你興奮。”

　　他一隻手控制車，彎腰去儲物箱裡拿音樂光碟，車子突然打滑。

　　“小心！！！”

　　陳諾急忙控制住方向盤，一輛車疾馳擦身而過，嚇得兩人一陣手忙腳亂，好不容易才控制住車，虛驚一場。

　　對面的司機停下車， 朝著他們破口大罵。

　　陳諾和魯尼不約而同從窗戶伸出中指，大笑著駕車逃離現場。

　　“還是我來找吧，你專心開車，別買來新車第一天，你就把我們送進醫院。”

　　陳諾笑罵道，他在一堆音樂光碟中找到B.I.G最經典的一張專輯。

　　因為從小在黑人區長大，他的喜好和品味都很接近黑人。

　　比如外形上喜歡穿嘻哈裝和兜帽服，戴耳釘，掛金鏈，穿球鞋，留髒辮，說著一口饒舌的英文。

　　 B.I.G是他最喜歡的一位黑人嘻哈歌手，可惜97年的時候，被人槍殺在街頭。

　　那時候，他難過了好一陣子，特意跟幾個小夥伴跑到出事地點祭奠了一番。

　　勁爆的音樂聲響起，兩個年青人就在車裡嗨了起來，搖頭晃腦，隨著音樂的節奏大聲咆哮。

　　相比陳諾高亢明亮的聲音，魯尼就跟鬼哭狼嚎一樣。

　　畢竟陳諾從小學過一段時間音樂，懂得一些基本的發音技巧。

　　不過誰在乎呢?

　　他們就是要大聲的唱，大聲的發泄，發泄心中所有的不如意。

　　陳諾一直沒有問魯尼為什麽退學，為什麽突然要加入幫派。

　　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們是朋友，很好的朋友。

　　“……很多這樣的黑鬼，

　　認為他們在跟你稱兄道弟，

　　但是他們隻是在做戲，

　　扮演那些有有魅力的人，

　　說著這些那些，

　　你叫什麽名字，

　　你做的是什麽手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