陽光從窗戶斜照進來,細微的塵埃在晨光中舞動。
不過早晨八點,閣樓間內已經熱得跟火爐一樣。
陳諾還想繼續賴床,但是實在太熱了,身體就像是浸泡在水裡,黏稠的難受。
哪怕床頭的風扇開到最大功率,擺葉旋轉的“哢哢”作響,也無法帶來絲毫的涼爽,吹來的風都是熱辣辣。
昨天晚上,他和魯尼聊到深夜兩三點中才睡下。
兩個人幾月不見,並沒有因此而生疏,有太多的話題可以聊。
如果是在平時,他早就從球場上練習回來,隨便洗了個澡,上班去了。
陳諾在床上繼續掙扎了幾分鍾,最後宣告失敗。
深深的打了一個哈欠,睡眼惺忪,呆坐了片刻,才不情願的從床上爬了起來。
做了幾個簡單的拉伸動作,走到窗戶旁一塊小空地上,正好陽光照射的地方,花了十幾分鍾的時間,完成了一套瑜伽動作。
瑜伽,是從小母親逼他學的。
那時候什麽都不懂,總感覺自己的母親跟其他人的母親不一樣。
總把他打扮成女孩子,逼著他學著一些亂七八糟的東西,數學,音樂,美術,舞蹈……
結果他的性格好動,根本靜不下心來學習,大多都半途而廢。
想一想,如果那時候能夠堅持一項,並能夠像籃球一樣熱愛,說不定現在自己也成為藝術家了。
瑜伽倒一直在練習。
或許是因為簡單,不需要太大場地;或許是因為剛上中學的那會,從某本八卦雜志上看到,瑜伽能夠提高男性能力,誘惑太大。
到現在,成為了一種習慣。
有沒有效果他不知道,至少現在困意全消。
身上的汗水像是開了水閥一樣,止不住的往外流,他把地上的髒衣服一擼,另一手抱著籃球,趕緊逃離這個熔爐。
大概聽到他這邊的動靜,隔壁房間的門打開,陳欣一臉萎靡,亂發蓬松,探出頭道:“今天沒上班?”
“我跟經理請假了。”
陳諾打算今天去辭職。
昨晚他跟魯尼聊過這次的聯賽,在紐約州還是挺有名的,因為比賽不收取門票,在紐約底層市民中人氣很高。
經常可以看到NBA球星的身影。
尤其聽說最近NBA有幾隻球隊正在商討成立下屬發展聯盟,無疑讓這次聯賽變得更加受人關注。
陳諾打算去碰碰運氣,不過他知道自己的機會不大,他的水平也頂多虐虐街頭的菜鳥,碰上職業的還得歇菜,更別說小腿受到過嚴重骨折,這是職業籃球運動員的大忌。
“哦,衣服放到洗衣機裡,我一會再洗,鍋裡的湯剛熱過,你自己去盛來喝。”
陳欣沒有深究,自從兒子上中學後,她就很少干涉他的生活。
在她眼裡,自己的兒子無疑是最優秀的,不用整日操心,不像社區裡的那些黑人年青人。
“嗯,我……”
街上傳來兩聲槍響,這個聲音太熟悉,以至於他們母子兩隻是稍稍愣神,就恢復了過來。
陳欣交代道:“別出去看熱鬧,等一會再出門。”
“知道了。”
外面的動靜鬧得很大,來了七八輛警車,十多個警察,警鳴聲響遍整個社區,將二十米外格林家給包圍得水泄不通。
陳諾顧不上洗澡,跑回房間,隔著玻璃窗戶向外觀望。
格林一家人是十多年的老鄰居,彼此都是熟人,
尤其是他的兒子小托馬斯,兩個人曾經因為爭奪一個轉校啦啦隊美女,兩個人大打出手過一次。 最後兩個人的希望都落空了,那個女孩被足球隊長勾搭走,白打了一架。
事後,兩個人繼續勾肩搭背,四處禍禍其他女孩。
而這件事也經常成為朋友們調侃的話題。
老格林倒是一個很和藹的人。
記得小時候過萬聖節的時候,陳諾最愛吃他們家的水果硬糖。
每次到他們家門口的時候,陳諾就特別的期待,老格林從來沒有讓他和他的小夥伴們失望過。
不過最近聽到傳聞,受到金融危機的影響,老格林投資失敗,一生的積蓄都喂進金融街那些鱷魚的口中,連點殘渣都不剩。
陳諾看到老格林和小托馬斯被警察戴上手銬,粗暴的押上警車,他的妻子和三個女兒在後面嚎嚎大哭,試圖跟警察解釋什麽。
街道上,很多社區的居民都在圍觀,沒一個人敢上前勸阻,這些警察可不像電影中演得那麽和藹可親。
一個穿著製服的警員朝陳諾家走來。
陳諾原本不打算跟他接觸,但關心格林家到底發生了什麽事情。
文森敲響陳諾家的門,意外發現給他開門的是陳諾。
陳諾神色複雜看了眼這個跟母親交往三年的男人。
大概四十來歲的樣子,一米七八的身高,身材精壯,亮錚錚的光頭,長著一隻高挺的鷹鉤鼻,讓他整個人看起來凶悍陰沉,深灰色的眼球,看誰都像是在審視犯人一樣,讓人很不舒服。
兩個人對視了一眼,陳諾感覺自己氣勢上弱了幾分,正打算扳回來,就聽到文森低沉的嗓音問道:“露西下班了沒有?”
“嗨,文森!”母親在陳諾身後喊道。
陳諾讓開身子,讓文森進了屋,順手將門關上。
文森站在大廳中,雙手習慣性的插在腰間的皮帶上,道:“我過來隻是想告訴你們,隻是槍支走火了,不是什麽大事。”
陳欣關切問道:“到底發生了什麽事?你們為什麽要帶走格林?”
“他們欠了銀行一大筆錢,已經到期了,銀行準備收走他們的房子,小托馬斯情緒激動,掏出了他父親的獵槍,期間發生了走火。”
“天啊,沒人受傷吧?”
“沒有人員傷亡,隻是受到一點驚嚇。”
“那就好,那個房子他們一家人住了二十多年了, 怎麽可能說搬走就搬走,銀行打算怎麽處理?”
“這個不歸我們管……”文森遲疑了下道,“最終銀行還是會收走他們的房子,除非他們還上那筆錢。”
“小托馬斯沒事吧?”陳諾終於忍不住擔憂開口問道。
“根據我的辦案經驗,他很可能面臨起訴,看法官怎麽判罰了,運氣好的話,可能隻判幾個月社區服務,不好的話,他可能被判一到兩年的監禁,根據現場情況,後者的可能性更大些。”
“憑什麽?他隻是在保護自己的房子和家人。”
“裡奧!我知道你同情他們,但是這件事並不是我們能決定的,現在他們能做的就是請一個好一點的律師。”
文森表情稍緩道,“關於報考警察的事,你考慮的怎麽樣了?最近紐約發生多起華人遇襲事件,紐約警局急需招募一批懂得漢語的警員,到時候我可以向警局推薦,成功的幾率還是很大的。”
“陳諾!”陳欣興奮的難以自持,似乎想象兒子穿上警服的樣子。
陳諾說不心動那是假的。
每個年青人或多或少都幻想過當上警察抓捕罪犯的場景,陳諾也不例外。
魯尼已經明確決定不報考,死心塌地的跟他表哥一條道走到黑。
現在他面前也擺著兩條路,警察,還是籃球?
無論選擇哪一條,他的人生都會發生翻天覆地的變化。
對於抉擇,陳諾並沒有猶豫很久,念頭在腦海中一閃而過,他很快做出了自己的選擇。
“抱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