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賣?”
周澤愣了一下,擺都擺出來了,竟然不賣,這是什麽道理?難不成這把二胡就隻是擺出來供人觀賞的?
陶秋沒有理會周澤,隻是盯著那把二胡,自顧自地說道:“這把二胡是我兩年前回中國的時候親手製作出來的。”
“……”
周澤倒是沒想到這把二胡還是有故事的。
既然人家老板不賣,而且這東西又是人家親手製作出來的,他也沒有強求的道理,轉而看向其他的二胡。
作為一家樂器行,這裡的二胡自然不止一把,相隔不遠還有一把二胡,外觀看著也挺不錯的,標價八萬日元,相當於四千多人民幣。
周澤獨在異鄉,雖然工作是當一名漢教,但隻有一個學生的情況下,還真沒多少收入,好在他家裡有礦……
總之,這個世界的周澤不缺錢,買個幾千塊錢的二胡不在話下,一個電話就能解決的事情。
他將那把二胡取了出來,拿在手中,又扭頭看向樂器行老板陶秋,詢問道:“老板,我可以試拉一下麽?”
“當然可以,不過你會拉麽?”陶秋有些懷疑地看了周澤一眼。
按理說,周澤想要入手八萬日元的二胡,肯定不是新手,但是這種事情誰說得準呢?以防萬一,他還是要問一下。
周澤倒是沒有因為對方的懷疑而感到生氣,隻是輕輕頷首,握著琴杆和弓子拉了起來。
新琴需要開音,而根據二胡品質的不同,開音需要的時間也不同,周澤就算再怎麽厲害,也沒辦法在短短幾分鍾之內就完成開音。
不過他拉了幾下,聲音雖然有點悶,但很是沉穩,而且握起來手感很好,可見這確實是一把上等的二胡。
陶秋原本還擔心周澤亂拉一通,把一把上好的二胡拉壞,然而見周澤拉二胡的姿勢十分標準,也沒有亂來,確實不是新手,因此倒也放心下來。
試音結束,周澤卻沒有馬上購買,而是又問道:“老板,你們這裡有沒有已經開音的二胡?”
“已經開音的二胡?你說的是二手二胡?”陶秋一下子就明白了周澤的意思。
“對。”周澤輕輕頷首。
雖然開音對現在的他來說不是什麽問題,但需要的時間太久了,像這種高檔二胡,即使用老紅木製作出來的,也需要大約半年時間才能開音,用檀木製作出來的更久,他可沒那個耐心來慢慢開音,相對來說,買一把已經開音的二手二胡更方便一些。
陶秋原本看周澤不是新手,買的又是高檔二胡,對周澤還是挺看好的,然而轉眼就發現周澤要買的是已經開過音的二手二胡,臉色頓時變得有些古怪。
二手二胡並不是不好,甚至很多二手二胡的價格反倒更貴,隻是陶秋這人比較古板,也很執拗。
他覺得二胡與琴手之間是夥伴關系,給新的二胡開音,是一個拉近關系的過程,連這個過程都不經歷,是沒辦法拉好二胡的,所以就這麽一下子,他對周澤的印象糟糕了不少。
話雖如此,周澤畢竟是顧客,因此他也不好太過刁難,隻是指著另一邊的一把二胡,“二手的隻有那一把,開音是開過了,不過品質沒那麽好。”
周澤走到陶秋所指的那把二胡前,拿起二胡試拉了一下,確實如同陶秋所說的那樣,開過音了,但音質隻能算一般,拉的時候,手感也沒有剛才那把二胡那麽好。
隻有這把二胡開過音的話,他也沒辦法嫌棄,
稍稍調了一下音,接著閉上眼睛,循著記憶之中的那首曲子,緩緩拉了起來。 “嗯嗯嗯~嗯嗯嗯~~”
二胡沉穩的聲音響了起來,節奏暢快,聲音卻淒切哀怨,婉轉起伏,仿佛一下子把人拉進一個憂傷而又深邃的氛圍之中。
陶秋原本還沒將周澤當一回事,但隨著二胡曲子的漸漸推進,他的臉上也開始浮現出一抹驚駭之色。
“這……這是什麽曲子?怎麽從來沒聽過?”
還未做出猜測,他已經被二胡的聲音所感染,整個人仿佛置身於夜色下,置身於泉眼邊上,仿佛看到一個人在月色的映襯之下,獨自拉著二胡,淒風飛雪毫不留情地打在那人的身上,使其顯得有些落寞,然而二胡的嫋嫋之聲,又給人一種豁達的感覺。
他看得呆了,整個人也漸漸沉浸在曲子之中,跟隨著曲子起伏,忘記了周圍的一切,仿佛已經跟這首曲子,跟那個在月色的映襯之下拉著二胡的人融為了一體。
《二泉映月》,二胡十大名曲之一,瞎子阿炳的代表作之一,在原先的世界是享譽海內外的一首二胡名曲,即使對二胡不怎麽熟悉,也沒怎麽聽過二胡曲子的人,對這首曲子應該也是有所耳聞的。
周澤對這首曲子是非常喜歡的,他認為這首曲子最能展現二胡的獨特魅力,列為十大名曲之首完全沒問題。
這首曲子周澤是聽過很多遍的,不過自己演奏還是第一次,演奏的時候尚未察覺,等到一曲奏罷,他才皺了皺眉。
總感覺少了點什麽東西, 倒不是二胡的問題,而是缺了一種曾經聽聞過的韻味,反倒多出一種屬於他自己的韻味,至於那是什麽樣的韻味,他自己也有點說不清楚。
“這首曲子誰教你的?”陶秋好半天才回過神來,看向周澤,臉上的神色複雜萬分,有激動,有欣喜,但更多的是震驚,震驚到難以置信。
眼前的這個人,年紀輕輕的,竟然能把二胡拉得這麽好,甚至連他自己都要自愧不如,這究竟是怎麽練出來的?
從小開始培養?就算如此,這水平也太高了吧!
更讓他震驚的是,世上竟有這麽一首二胡曲子而他此前一點都不知道,這讓他都有些懷疑自己是不是在島國待久了,以至於跟二胡的世界有些脫軌了。
活了一大把年紀,他還是第一次感到如此震驚,仿佛置身於夢幻之中。
“難不成這是一首剛出的曲子?”他忍不住暗暗想到。
“誰教我的?”
周澤愣了一下,“沒人教我,我自學的。”
“……”
陶秋好半天都不知道該說什麽好。
想了想,他將周澤最先看中的那把二胡,也是陶秋自己說的那把不賣的二胡取了下來,對周澤說道:“你能用這把二胡重新拉一遍麽?”
“呃……”周澤微微錯愕,“你這把二胡開音了?”
“開了,還是我開的音。”陶秋輕輕頷首。
“……”
周澤還是有些猶豫,隻是很快便聽陶秋說道:“你再拉一遍就好,拉完之後我這把二胡送給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