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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匠》第27章:鼇拜
  正和沈清平所預料的一樣,前面的矮柏裡正埋伏著一對人馬,大約近三百人,這些人身上穿的都是蒙古牧人穿的藍色長袍子,頭上帶的也是能掩住耳朵的帽耳下垂的氈帽,個個神情彪悍,帶著野性,仿佛還沒接受文明的洗禮。

  “娘的,這是怎麽回事?怎麽停了?”

  車隊的停頓,對於蓄勢待發的他們來說,像是被猛然間卡了一下脖子,憋的難收,一個胡子拉渣的漢子咕咕嚕嚕了一串,然後焦躁的順手摘下了頭上的氈帽,然後頭上赫然出現了三條金錢鼠的小辮子。

  “圖裡河,你急什麽?藏好!”

  聽到圖裡河的聲音,最前方一顆矮柏後,一個像是首領模樣人,轉過頭訓斥了一句。那首領相貌極為威猛,胡須張開像一根根鋼針,聲音也渾厚,只是聽起來很年輕。

  “是,額真。”聽到年輕首領的話,圖裡河的其實立刻弱了,戴上了帽子,半蹲在了矮柏下。

  而如果有人在此,兵聽得懂女真話的話,那他一定會對‘額真’這個稱呼感到吃驚,因為這個稱呼最低代表的是女真人個人勇力的極值。

  女真兵按照個人武力分為守兵、布甲、馬甲、拔什庫、分的拔什庫(也叫代子),代子就是後世滿清的驍騎校;而馬甲中的優秀者又被選為紅擺牙喇兵和白擺牙喇兵,這兩個就是後來滿清護軍和前鋒營的前身。

  而在分的拔什庫之上才是牛錄章京,牛錄章京原名就是牛錄額真,在1634年才改成牛錄章京的!

  在牛錄額真之上還有甲喇額真和固山額真,固山額真即為旗主,這兩個已經與個人武力值無關了。而由此也可以推知,這一百多人應道都是馬甲,或者說是馬甲中的精銳紅擺牙喇兵火白擺牙喇兵!

  這個年輕人就是鼇拜,他本來是自請去蒙古刺探林丹汗的軍事情報的。

  後金崛起之後,有恐慌的並非大明一家,還有蒙古和朝鮮,他們也怕後金吞並了他們,所以自從萬歷一來就使用‘以虜製夷’的方針,而蒙古方面一方面處於安全,一方面出於利益也很是願意的,至於朝鮮自然也是如此。

  而在薩爾滸之戰後,大明被迫由戰略進攻轉為戰略防禦,出於共同的目的,三方形成了一個以大明為主的三方製夷的戰略。

  甚至在1621年覺察到後金將要攻打廣寧之前,蒙古林丹汗曾經去書努爾哈赤:“爾今出兵廣寧,吾將威製於爾!吾二人素未開戰,若吾所服之國為爾取,則吾安在?如若不聽我所言,則吾二人之是非,天將鑒之”

  只不過林丹汗沒想到後金攻佔的那麽快,而大明失敗的那慘!

  而努爾哈赤攻佔廣寧的目的只是想弄出一個戰略緩衝區,因為他深知大明體量太大,山海雄關,大明急切不可得,現在首要的任務是鞏固後方,打服蒙古、朝鮮與皮島毛文龍部。解決後患之憂!

  降服蒙古是重中之重,因為蒙古就像是一扇大門,阻撓了滿清兵的西進之路,使後金進攻大明的路線只剩下山海關一途,更為麻煩的是使他們從張家口運送軍資的路途充滿風險。

  而軍資是後金最為需要的,努爾哈赤起兵的理由‘七大恨’裡就包含了經濟因素,不允許後金種地收糧——當兵吃糧,糧食可以最基礎的軍資。

  所以下一步努爾哈赤的重點變成了西擊蒙古,具體計劃是在開春時剿滅蒙古古劄魯特部,鼇拜就是在這種情況下去古劄魯特刺探軍情的,隨之在回來的路上,

他收到他叔叔費揚古,告訴他有一批軍資北來,看能不能弄到手。對於軍資,除了糧食之外,後金最缺就是帶鐵的東西了。特別是在大戰的前夕!  這也是范永鬥給代善去信,要‘挽救’一下這批軍資的內在原因,也是代善要鼇拜截取軍資的內在原因。

  而鼇拜也看不起明軍的戰力,三年來一路跟隨努爾哈赤從因此毫不猶豫的撫順、鐵嶺、遼陽一直打到廣寧,鼇拜很了解明軍的戰力,認為他們不過是弱雞,他又自持武力,所以毫不猶豫的答應了。

  只是他很奇怪為什麽他叔叔要他活捉一個叫沈清平的匠戶——後金雖缺匠戶,但也沒卻到這種地步。

  “不知道這個沈清平有什麽神奇的地方?”

  看著南方下面,鼇拜皺了皺眉——他清楚他叔叔這樣做一定有他的道理,只是這樣一來卻給這次行動增添了難度——這要求不能露掉一個匠戶,也就是說最起碼姚把匠戶包了餃子。

  隔著五六裡的路程,車隊的具體動靜鼇拜並不能看清楚,但他也清楚,行軍途中突發事故極多,因此訓完圖裡河之後,他繼續蹲在地上等待。

  他自認為行為隱秘,不可能被發現……

  而曹變蛟也是時刻注意著前面的山峰, 由於不清楚山上的兵力,他現在最怕的就是對方有大批人馬從山上衝下來。

  雙方都在等待著……在這樣的等待中,隨著時間的推移,曹變蛟是越等越安心,而鼇拜卻很是越狐疑,越焦躁;攻守易勢在這等待中悄悄完成!

  大約過了一個多時辰,山風寒冷,圖裡河脾氣急躁,終於還是忍不住跺了跺腳,說道:“凍死了!額真,咱們還等什麽,咱們下去吧!就他們那點人馬……”

  鼇拜也正等的心煩意亂……直接奔下去砍他一番,他也不是沒想過,只不過這樣一來五六裡的路途就給了明軍防備的機會,就會增加自己的損失;兩外就是下面的匠戶們極有可能四散而逃,那個什麽叫‘沈清平’的就不一定能活捉,這樣就辜負了他叔叔的一片期望。

  這哪如守株待兔大伏擊的好!

  而且鼇拜也絕不相信明軍能發現他們!並且已經等那麽長時間了!

  “閉嘴,回去自己領鞭子!”

  鼇拜再次回頭呵斥了句,怒氣之下,鋼針似得胡須立了起來。

  “我只是覺得他們有可能發現了。”看出鼇拜動了真怒,圖裡河低著頭嘟囔了一句。

  “可能發現了?!”

  鼇拜本想再次訓斥圖裡河,但天生的軍事警覺性卻讓他心裡一‘咯噔’,“這要是被發現了……那他們一定會去辦救兵,說不定還會抄我的後路,那就……”

  想到這裡,大冷天裡鼇拜腦門上出了一層細汗,猛地站了起來,長刀一舉,喊道:“給我衝下去,速度要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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