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安南已經匯報一個版本,琉球這邊可以有小出入,不能有大差別。台北就按照王明臣編的再修了修,造銀幣這事是堅決不認的,就說是佛郎機人運來貿易,反正龍洋和墨西哥鷹洋大小重量都一樣。
造銅錢這事更不能認,再說台灣流銅錢作坊比北京戶部造的還好,憑什麽說俺們造的是假的?
遠征會安這事情是陰錯陽差,俺們琉球現在就靠做貿易活著,結果有幾條船在會安貿易被人家無故扣住。
琉球有位大人正好在台南主持剿滅土番,他一衝動就帶著一兩千人過去要個說法。結果正趕上安南人大舉進攻廣南,廣南國主的叔叔在順化造反把侄子給殺了,琉球人仗都沒怎打,就是有幾條船待在順化港外,幫著安南嚇唬了一下阮家。
就這麽報吧,這件事還得寫個主犯,王浩讓人查查,現在有那些琉球大貴族還活著,結果就把正在台東鄉下陪尚貞打葉子牌的大浦添親方馬文良報成了琉軍主將。
“情報司抓緊調查廣東到浙江所有沿海島嶼、人口、道路和私港。將來實在不行,貿易就盡量轉走私。”
這是沒辦法的辦法,合法貿易,買人口到底要比走私省太多力氣。
九月份台北的事情一樁接著一樁。先是一條台灣自己的洲際大船返回台北,這次引起大轟動,三十幾個去歐洲的遣英使回來了。這幫孩子六年前的夏天離開台北,那一天的場景很多老台北還歷歷在目。王浩剛好在基隆視察造船場,聽到消息親自趕回來探望。
如今在歐洲的留學生並不都在英國,隨著駐歐大使小劉大人手頭越來越充裕,留學生們可以隨著自己愛好到各國進修,倫敦甚至按照學業進展發放額外獎學金。大概有四成的留學生已經散布在歐洲大陸,荷蘭、法國的多些,意大利諸城邦、普魯士、奧地利和丹麥也有。
今年回來的頭一批,基本是當年進造炮場和英國海軍的學生,甚至有六個參加了1690年比奇角大海戰,其中有個叫李琪勳的最傳奇,他當時落海被法國人俘虜,後來順便留在法國海軍裡進修了一年……
“英國人海戰路數和法國人差距很大,他們的作戰思路也大不一樣,我正打算寫個小冊子。”
看著這群最大不過二十出頭的孩子,王浩眼角有些濕潤:“回來就好,先休息幾天看看現在的台北,後面有的你們忙。”
留學生分成幾組分別到台灣各地做匯報演講,王浩希望更多的國人能了解這個世界,王浩還希望他們寫出各種遊歷日記,教育司會把這些遊記匯總起來成書,這些孩子帶回來知識也帶回見識,他們都是人才,是台灣的無價之寶。
從留學生到港這天起,十天之內,暹羅人來了一個小型貴族子弟團,他們要進振武陸軍中學堂,那邊專門開了一個暹羅班,培養這些貴族子弟。
跟在暹羅人屁股後面,倭國兩家小大名的使者,英國人的貿易船隊和荷蘭人的訪問團一個接著一個到了台北。
長島藩的特使是覺得他們的武士一直沒回國,不會是被琉球人宰了吧!幾個藩裡的中層央求著小島走私船,帶著他們來台北,結果他們前腳剛剛在碼頭上岸,後腳荷蘭人把雇傭軍送回來了。
荷蘭人這次來的規格很高,巴達維亞評議會首席議員帶隊,巧的是這位先生和那位獨手捕鯨船長一樣,也叫博格。代表團裡還有一位陸軍中校,兩個新嫩的荷蘭商館館長,還有一個荷蘭駐錫蘭總督私人代表。
送他們來的是一個小型船隊,領頭是一條52炮四級戰列艦。這個陣仗是幹什麽,提前沒打招呼啊,王浩隻好親自去碼頭歡迎。 當晚大都督府按照夷人的習慣,組織了社交酒會。荷蘭人這次來沒什麽大事,瑣事倒是有一些。他家在望加錫的軍事行動非常成功,不但鎮壓了一直桀驁不馴,屢次撕毀協議的托拉查人,而且因為兵力富裕,他們順便把蘇拉威西島南部唯一還保持完全獨立的戈瓦素丹國(Gowa)也打垮了,雖然這個小國在內陸,暫時還看不到什麽經濟利益。
主人恭維了客人的武功,賓主雙方誰都沒想到,荷蘭人比另一世早了好幾十年徹底征服蘇拉威西島南部,他們提前放出來一個怪物——武吉斯人(Bugis)。
這個由蘇拉威西島出發,在整個東南亞海面上遊蕩的海匪民族,先是給荷蘭人,接著是給國人造成巨大麻煩,百年內都無法徹底征服。
荷蘭人已經知道琉球打敗了廣南國,這次代表團裡有一位就是來任象林商館的館長。當時琉球為了讓荷蘭撤離會安,曾經許諾給這個新商館五年免稅,這次博格先生就是來兌現這個諾言,只不過他希望能不能把這個商館開在西貢。來的路上他們進過西貢港,大家一致認為這裡潛力更大,尤其西貢的主人又是基建狂魔琉球人。
“這可不成,畢竟會安在半島東部,象林也是,而西貢在南部。”
寧靖區域急需扶持,他們那兒是從白地開始建設,等象林穩定了西貢再開港不遲。
實際老早就決定西貢也是國際貿易港,對英、荷甚至將來對法國人都可以開放,只要法國人不天天嚷嚷傳教就行。
這裡說的國際貿易港指的是和夷人通商,像大安,鹿港這種隻對清國開放的港口,都督府不認為這算國際貿易,富國島上的小商港也一樣,他們對外國是開放的,但是隻對真臘和暹羅兩個鄰國開放。
博格表示了些許的失望,畢竟公司以前在會安的商館盈利性很差,未來象林的估計也夠嗆。過了一會他試探著問道:“或者我們再做一次交換如何?”
荷蘭人的意思,東京港那裡除了些清國商人,真正的大貿易商只有荷蘭和琉球兩家,只要琉球人能接手安南欠荷蘭的那點債務,然後讓荷蘭人在西貢開一家小型商館,那麽公司願意永遠退出東京港,一如兩國在長崎交換了部分貨品。
另一世荷蘭人努力堅持到1701年,才退出東京市場,他們最後也沒要回欠債。但是這個結局,在座雙方目前都不知道。
“有多少債務呢?”王浩也沒信心和安南人討回債務,畢竟那是個從古至今的流氓國家,不過能壟斷一國市場多少有些吸引力。
答案是二十四萬盾(約九萬五千圓),荷蘭人一分錢利息也沒算。
這倒沒幾個錢,王浩想想回答道:“等我們派人去東京談談,他們如果還有還錢的意思,這條件我可以接受,或者你要是打個半價,我明天就可以把錢給你。”
荷蘭人當場就同意只要十二萬盾現錢。王大人這個悔啊,砍價砍少了!
“我們已經在印度東海岸集結了強大的力量,首席執政官閣下,您很快就能聽到法國人戰敗的消息。”
這位是錫蘭總督私人代表,實際上他的身份只是位自由商人。這消息通商司已經匯總出來了,今年陸續有十幾條巴達維亞和周邊據點的戰船調去印度,琉球在馬拉巴爾(印度東南部的荷蘭殖民點)有一個只有兩個人的支商館,他們也傳回荷蘭人調集艦隊的消息。王浩點點頭,法國人在印度一定會戰敗的,老大荷蘭加上老二英國收拾一個老三,勝利只是時間問題。
總督代表想谘詢琉球人,對紅寶石、象牙和奴隸,有沒有大宗采購的興趣。另外錫蘭島上士兵十分匱乏,台灣能不能提供雇傭服務,畢竟從這邊雇可比雇傭德意志火槍手便宜,而且到貨也快。
“很抱歉,我們馬上有一次大的軍事行動,恐怕明年夏天前都沒辦法派出士兵。”至於大宗采購,他請鄭曉松過來和這位先生談談。
和琉球人溝通真的很輕松,他們很商人,該狠毒的時候也很狠毒,就像……博格的眼神正好和遠處的王浩對上,他舉杯向對方示意,後者也微笑的舉杯向他回敬。博格小口抿了一下,繼續自己的思考:就像俺們荷蘭人……
文明人一起開酒會的時候,自然不會邀請倭人。這天晚上,長島藩上岸的三位大人同樣在慰問自家遠征的拔刀隊。
遠征望加錫的長島拔刀隊損失十分慘重,戰死、殘廢加病死的幾乎佔到四成,當然收獲也還算好,荷蘭人給他們發了和土著軍隊一樣的餉錢,比琉球人還大方些,最主要那個戈瓦王都是他們第一個衝進去屠殺的。
“蘭夷簡直不是人,最苦的活都是咱們拔刀隊乾,他們還不給咱們吃飯。”
“蘭夷不給咱們藥,要不是琉球守備隊給了俺們一些藥,恐怕沒人能回藩裡。”
武士們遇到親人,紛紛控訴荷蘭人的陰險不人道,其實他們誤會荷蘭人了,蘭夷也表示很委屈。
這年代大家軍需都很爛,歐洲人出去遠征夥食主要就三樣:餅乾、鹹豬肉和啤酒。如果有補給點,他們偶爾給士兵提供點奶酪和烈性酒,和台灣一樣就是那種看著很好看,喝著巨難喝的甘蔗酒,夷人們給它取了一個很好聽的名字叫朗姆酒。
但是倭人是吃雜糧和大米飯的,他們沒吃過餅乾,而且這時代的倭人不吃各種帶腿的動物,他們唯一能吃的肉只有魚肉,這下倭人就沒的吃了,每天只能把餅乾泡在水裡變成糊糊,然後撒點鹽灌下肚子。
後來還是琉球守備隊實在看不下去了。他們每一兩個月有條船,會從台灣送來些補給和書信。帶隊的少校把台灣送來的醃鯨魚肉勻給拔刀隊一些,另外琉球軍需裡,今年多了個湯包,就是拿紫菜、蝦皮、鹽、醬油什麽的,混合起來打成碎料裝在油紙袋裡,這東西代替了以前供應的純鹽包。後幾個月,拔刀隊就是靠這個湯包活下來的……
再說荷蘭人也不是不願意給倭人治病,可他們自己也只有一兩個醫生,人家醫生是不去前線的,人家隻肯待在營地裡,可拔刀隊一直待在最前線……
倭國人唯一還算有認知的蘭夷,怎麽都這麽可怕。幾位大人氣的夠嗆,可是也沒一點辦法,雇傭軍麽就是去賣命的,人家荷蘭人燒埋銀子可一個盾都沒少給。
第二天,琉球國和荷蘭人進行了一場比較正式的談判。琉球人這次分到六千多俘虜,另外荷蘭人自己手裡還有一萬多,要是台北開的價錢好,他們也不介意全賣。
琉球挺乾脆全買下來了,台灣連著兩年釋放大批奴隸,官府手裡的奴隸缺到連重點工程都乾不完。另外昨天鄭曉松沒買幾根象牙,倒是把錫蘭島上軍隊軍服的生意攬了下來,現在他想把整個群島的製服一起談一談。
王浩也有個事情要討論:“貴公司知道,我國每年有超過三十條船專門跑印度和錫蘭,這還不包括那些自由商人。”
所謂自由商人,指的是除通商司大船隊以外的其他公司商船,這個數字在琉球是遠大於政府船隊的,而在英國和荷蘭人那邊,這個比例這年代還小的可憐。
目前琉球國的各家商社,基本都跑東印度群島內,真正能跑到印度,甚至更遠的波斯等地的沒幾條船。王浩的意思,荷蘭人在巴達維亞和馬六甲這幾個要地,軍艦數量實在太少了,為了保證琉球國商船安全,海軍正在被迫不斷派軍船,前出到馬六甲海峽護航,這些軍船急需補給點。
“我國正在和馬六甲海峽沿岸的各家素丹國接觸,我們在這條海峽裡急需一個小型據點,隻帶自衛武裝的那種。”
這件事實在招荷蘭人忌諱,幾個夷人臉立刻黑下來了,海峽是他們的禁地。 鄭曉松是通商司的司官,他和夷人打的交道也多:“我國知道貴公司和半島各家素丹都有錫的專買權,這條約我們不會違背,甚至大都督特意交代我,為了讓公司放心,這個補給點盡量不在半島上,我們會重點接觸蘇門答臘島上的當地領主,或者買個島嶼也可以。”
不碰馬來半島還好些,荷蘭人在半島上有很多商館,他們單獨控制的只有馬六甲這一塊殖民地,但是半島上各家都被公司打服了。素丹們都簽約,開采出來的錫專賣公司或者大頭賣給公司,荷蘭人要的也就是這個。
馬來半島北端的北大年,為什麽生意這麽紅火,就是因為北大年是暹羅屬國,荷蘭人控制不到那裡,北大年自己幾乎不產錫,但他們是整個半島走私錫的總出口。
如果在蘇門答臘那邊,荷蘭人感覺還好受些,不過博格還是叮囑了一句:“貴國勢力范圍是南中國海周邊,海峽是公司核心利益,如果貴國一定建這個補給點的話,我建議是非武裝的,至少是非攻擊性的。如果建在海島上更合適些,對此我方不會有疑義。”
王浩點頭同意,這也不是正式條約,大家僅僅簽署了一個備忘錄。談判結束,荷蘭人要開始到處訪問,他們的軍艦要去基隆港和琉球海軍做一次交流,而外交司將派專人帶著荷蘭人做一次環島旅行,畢竟怒依思正式報告裡把台灣誇的像朵花一樣,公司要重新評估下台灣的實力。
荷蘭人出門了,王浩的嘴咧的像朵花,他看著鄭曉松:“去和柔佛素丹談判吧,我要那個島,我只要淡馬錫(今新加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