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楊建鑫的出租車,剛剛拐進楊建鑫所在地巷子口,就看見一家門口掛滿了喪葬用品,門口的樹底下堆放著一些紙人紙馬,靠牆的地方靠著幾個花圈,這一切都表明他父親已經不在了,瞬間楊建鑫的眼淚無聲的流了下來。
{楊建鑫他家住剛進巷子第三家,所以剛進巷子就能看見這些東西。}
司機停下車問道:“先生,請問是到這裡下車嗎?”
楊建鑫沒有回答,陰沉這臉下車了,吳芳蘭和司機結了手續也拉著箱子跟了上來,王鶴明趕緊過來接著吳芳蘭的箱子,把她請進門。
眾鄉親一看楊建鑫回來了,都悄悄議論起來:“是建鑫回來了,後面那個應該是他媳婦吧,”
“你說的就是個廢話,不是他媳婦他能領回家來給他爸戴孝嗎?”
“聽說楊家這娃這兩年把錢掙了,而且是掙了大錢了是嗎?”
“我可不是說你呢,你長那眼睛是為出氣的吧,老楊前半年蓋的兩層樓你不是看不見嗎,那陣勢,大包的,包工包料他自己啥都不管,整天跟個沒事人一樣,穿的乾乾淨淨的,那裡像個家裡正在蓋房的人啊,”
“你說這些能說明什麽問題啊!”
“能說明什麽問題,說明人家有錢啊,沒錢敢大包呀。”
“這麽說老楊這次的喪事,會不會過的比趙家辦的排場大吧,”
“你撈的心大了,排場大小和你我沒一毛錢關系,咱關心的是明天早上,怎樣給我娃上學去拿幾元錢買早點吃哩,”
“就是嘛,一天淨操別人家的閑心,真是閑的蛋疼,”
“哎,吃的是地溝油,操的金龍魚的心,”
“哈哈……”
“………”
楊建鑫進了家門,來到了靈堂前,看著白布包裹著父親的遺體,“噗通”跪在了靈前,
這時候妹妹建寧拿來了孝服,讓楊建鑫和吳芳蘭換上,楊建鑫這才站起來走到父親的遺體前,拉開白布看著父親的遺容。
可憐的楊建鑫是個不會放聲哭的孩子,只有眼看著父親,無聲的流著眼淚,豆大的淚珠跌落在父親的臉上,楊建鑫輕輕的用手試擦了一下,哽咽著說:“爸,我回來晚了,孩兒不孝啊!”
楊建寧一聽這話“哇”的一聲哭了,她這一哭,剛剛一歲的孩子也跟著哇哇大哭起來。
周圍前來幫忙的人也都看的落淚了,紛紛勸著楊建鑫和楊建寧,讓他們不要哭了。
“建寧,不要哭了,你這樣一哭,孩子嚇著了怎辦,”
“快哄哄孩子,寶文管不了娃,”
“建鑫也不要哭了,你一哭大家都心裡難受,就會哭的亂成一鍋粥了,”
“哎,人死如燈滅,你爸這一輩子,都算我們這一輩人裡面享過幾天福的人了,就是走了也沒什麽遺憾了。”
“就是啊,女兒出嫁了,兒子又那麽有出息,就是到了天堂也能閉上眼睛,”
“………”
在大家的勸說下,楊建鑫止住了眼淚,他來到了帳房裡,拿出了幾萬塊錢交給了管事的人,叮囑說一定要把父親的事辦的體面一點,好讓他在天之靈能感到欣慰一些。
在眾人兩天多的忙碌下,楊建鑫父親的墓穴終於修好了,下葬這一天,眾位鄉親父老都來幫忙。
家裡從前到後都是人,楊建鑫一直都是哭不出聲,只有默默的在父親的靈前流淚,鄰居們看見了楊建鑫的樣子,都在悄悄的議論著。
“老楊家這娃真是個孝子,從回來就守著靈堂沒有離開過,”
“不枉老楊生他養他一場,”
“這娃念書時還不是多有出息,就是在外邊混了這幾年,才變得有出息了,”
“看你說的,他不但有出息,而且是大出息,”
“可不是嘛,你看我二哥家的那個浪蕩公子,打了幾年工,年年回家沒有車票錢,你說他一天都忙個啥勁呀?”
“他這叫年年務工年年忙,年年到頭白恓惶,”
“要是每個娃都像楊家這個兒子,就好了,省心省事又會掙錢,”
“你說那就不對哩,十個指頭還不是一樣齊呢?更別說人呢。”
“就是呀,都會掙錢了,誰去下苦啊,都當老板了,誰去給他們當小工呀,”
“哎,我娃還小,以後要是能像楊建鑫一樣,我這一輩子都知足了。”
“哼,你想得美,你去看看你家祖墳上有沒有那棵彎彎的柏樹,”
“要麽看看祖墳是不是冒青煙了。”
“哈哈………”
“………”
“各位孝子請到靈前來,準備入殮了,”管事的頭頭一身令下,前來幫忙的,和披麻戴孝的,迅速都圍到了靈堂的棺槨跟前,
只見楊建鑫的母親和鄰居的幾個大嬸,把死者生前喜歡的物件拿了過來,然後幾個壯士的小夥子手抓住死者身子底下的白布,把他抬進了棺材裡,
然後放上他喜歡的物件,蓋上白布,然後抬來棺材蓋,斜著放在棺材上,在由一位年長的老者拿著斧頭,,手裡拿著一把纏著紅布的木釘,(也就是木頭削的,形狀很像釘子一樣的木釘。)
然後由眾位鄉親抬起棺材蓋,對準了上面的釘眼,輕輕放在棺材上,年長的老者把纏著紅布的木釘,一個個放在了預製的釘眼裡,準備用斧頭把木釘打進去,把棺材蓋釘住。
管事的長者一聲響:“孝子們注意了,開始扎材了(方言,意思是要釘棺材了)。”
楊建鑫和楊建寧以及其他孝子,都齊聲大喊:“爸(舅)……你躲釘啊,爸(叔)(舅)你躲釘啊………”(意思是讓死者在棺材裡躲著點釘子,)
隨著年長老者手中斧頭的起落,棺材蓋被訂的嚴嚴實實的,管事的長者一聲大喊:“起喪了!”
眾位鄉親們一把抬起棺材就要往外走,楊建鑫再也控制不住了,跳起來大聲哭到:“爸,你把我帶走吧,爸,我想你啊………”一頭撞在了棺材上,頭都撞破了,吳芳蘭趕緊抹下頭上的白沙布摁在了楊建鑫頭上,
王鶴明和崔寶文急忙把楊建鑫抱住,給他把頭上的傷口簡單的包扎了一下,
楊建寧一看哥哥拚死拚活的嚎啕大哭,她也哭得昏厥過去了,崔寶文趕緊跑過去抱著媳婦,在她的人中穴上狠狠地掐了下去。
周圍的鄉親們看到老楊家的這一對兒女,送葬時的悲壯場面,都忍不住落淚了。
那場面,鐵石心腸的人也要落淚。
兒女那每一滴眼淚,似乎都在向人們訴說著他父親艱辛的一輩子,每一眼淚都在悼念父親的生育之恩和撫養之德。
在眾人的攙扶下,楊建鑫和楊建寧離開了棺槨,眾人抬著朝墳地走去。
來到了墳地,眾鄉親們七手八腳的把棺材放在了墓穴的邊上,纏好了竹繩,喊著號子慢慢的把棺槨放進了墓穴裡,
楊建鑫和眾多的孝子們,都跪在了地上燒著紙錢,磕著頭,眼看著棺材一點點消失在眼前,放進了墓穴裡。
管事的長者對著墓穴的中軸線,讓人把棺材擺正,然後一聲令下:“開始填土,”隨著入土為安的鞭炮聲響起,眾位鄉親們紛紛揮鍬填土。
突然,跪在地上的楊建鑫,發瘋了是的跑向了墓穴哪裡,起身一躍跳進了墓穴,嘴裡喊著:“爸,我………我……要……你啊……爸……”,
王鶴明緊跟其後,拽了一下沒拽住,眼看著楊建鑫跳進了墓穴裡。
鄉親們停下來填土,靜靜地看著楊建鑫,大家都被感染了,紛紛落淚了,管事的長者說到:“快把建鑫弄出來,時辰不早了,快拉上來。”
崔寶文王鶴明和兩個青壯年, 把楊建鑫連拉帶拽,弄了出來,
只見楊建鑫滿臉都是泥土,沒個人樣了,頭頂是被血染紅的白孝布,臉上全是淚水合成的泥,乾裂的嘴唇往外滲著血,整個人就像是剛出土的兵馬俑一樣。
吳芳蘭一手抱著楊建鑫的頭,一手拿著礦泉水喂給楊建鑫,邊喂邊說:“老公,喝上一口吧,別哭壞了身子,你要是有個閃失,我也不活了。”
也怪,就是吳芳蘭的這句話,才把瘋了一樣的楊建鑫嚇唬住了,
他扭頭看看吳芳蘭,用微弱的聲音說道:“蘭蘭,我喝,我不為難自己了,你也不要哭了,你還懷著孩子呢!”
吳芳蘭被楊建鑫這麽一說,本來就非常情緒化的她,“哇”的一聲又哭了。
楊建寧趕緊扶住吳芳蘭,崔寶文和王鶴明拉住一步三回頭的楊建鑫,慢慢的往回走去。九零後農民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