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經接近山巔?這可真是一個好消息，這些天陳百經和希維爾省吃儉用，攜帶的乾糧也都快要一大半了，要是再走半個月，恐怕就算到達山巔，也難以下山了。

陳百經高興得很，暗地裡卻提醒著希維爾小心提防，兩人跟在老者身後，走過了長長的甬道，在堂皇的神廟裡穿行，老者打開了一道石門，眼前豁然開朗。

潔白的山峰沐浴在淡金色的陽光下，峰頂的輪廓已經清清楚楚，只需要跨過面前那兩三公裡的斜坡，就能到達峰頂。峰頂有些耀眼，看的不太真切。在那斜坡下，大約有二十多個人正在竭力攀爬，他們都穿著和老者一樣的灰黃色麻衣，吃力地攀爬著。

“那是……”陳百經眯著眼，感受到這個斜坡的不平凡，好像是有什麽力量，磅礴浩大，光是立在面前就能讓人呼吸困難。

“真正的試煉之路，最後的挑戰。”老者眼光裡流露出敬畏，“只有走過這最後的一段路程，才能到達巔峰，它寒冷、缺氧，且會暫時封印一切力量，在它面前，所有人都只是凡人，而只有意志最堅定的凡人，才有資格去攀爬它，才有可能成功。”

“他們，都是神廟的人?”陳百經遠眺，他能看見很多人已經沒有了力氣，在雪地裡凍得僵硬。

老者點點頭:“不錯。這次神廟被巨神峰移動到了峰頂邊緣，這是非常大的機緣，大家都堅信，憑借自己對烈陽的信仰，一定可以登峰……這一次，或許二分點神廟又要陷入沉寂了……”

說出這句話，老者的神情有些悲傷。神廟裡幾乎所有人都選擇了登峰，可當他們踏上試煉之路，他們的生命已經屬於巨神峰，失敗了死亡，成功了則成為神靈化身——無論如何，二分點神廟都將只剩下他一個人。接下來的無盡歲月，他必須四處尋找傳承者，才能保持神廟傳承不滅。

陳百經:“那力量很強，我感覺祂能封鎖血脈的力量，將我們變成完完全全的普通人……這裡已經很高很高，如果力量被剝奪，光是缺氧就能要了我們的命。”

“可我們還是要攀登，不是嗎?”希維爾深深吸了一口氣，“我跟著你。”

我跟著你，請你不要讓我一個人留下。

陳百經吻了她一下:“好，那等一會兒你要跟緊我，我們不能失散，你先……”他假意與希維爾說著話，卻趁希維爾不注意，一下打在她脖頸處，將她打暈。

陳百經將她扶到神廟的門檻邊，讓她靠著牆:“對不起，我死了，大不了重頭再來，你不能死。”說完，又對老者行了個禮，“請幫我照看她吧，如果我能登頂，我會回來，如果不能，就請告訴她，奧瑟斯等我。”

老者看著陳百經，目露慈悲，點頭答應。

陳百經裹緊身上的皮襖，走出了神廟的小門。

霎時，狂風呼嘯，乾燥而冰冷的空氣裡，一種力量憑空降落，變成了看不見的枷鎖，直接封鎖了陳百經的修羅血統。他熟悉的力量，那種一抬腳就能邁出幾丈遠，揮手能打碎山石的感覺立刻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非常強烈的窒息感。

呼……吸……

陳百經胸膛起伏，即便加快了呼吸的節奏，他也沒能從空氣裡得到足夠的氧氣。

“大氣裡氧氣含量4.3%，主人必須在五分鍾之內完成登頂。”土豆的聲音傳來。

陳百經有些意外，這巨神峰之上，土豆還能活動?

“能幫我收集氧氣嗎?”

“抱歉，土豆做不到。”土豆有些失落，“無論如何，主人應該盡量降低心率，讓身體盡量處在休眠狀態，這樣可以降低氧氣消耗量。”

“知道了。”陳百經抬眼，看見上前方的僧侶慢悠悠地朝前走，心裡明白，這些人都是常年苦修，意志堅定之輩，他們定然能夠擁有更快的速度，但那般緩緩前行，是為了走的更遠。

目光向上，兩三公裡的斜坡通向了巨神峰的最高處，平常幾個呼吸就能走完的路程，現在便如天塹一般。五分鍾走完這段距離麽……

抬腳，邁步，松軟的積雪不過只有兩寸深，下面已經相當結實，像是結了冰。

呼……吸……

僅僅是一個簡單的動作，身體不由自主地渴望著更多的氧氣。他的呼吸聲就和哮喘似的，把自己都嚇了一跳。擁有了系統，得到強化之後，陳百經第一次失去了自己的能力，這讓他有些恐慌。他強自鎮定心神，繼續邁步。

片刻，他就感到呼吸困難。肺快要燃燒起來，每一次呼吸，肺就像是被磨砂紙摩擦了一遍。陳百經雙手叉著腰，大口大口呼吸，他回頭望了望，自己不過才走了三百多米。

那些人是怎麽做到的?

前方，走得最遠的僧侶已經走過了半程。

“土豆，分析他們的狀態，我要模仿他們的前進方式。”陳百經當機立斷。巨神峰屏蔽了所有超凡力量，踏上試煉之路的所有人都是凡人，自己正當青年，沒理由比不過那些老邁的僧人。不過幾百米，自己就感覺身體到了極限，那些僧人是怎麽走了那麽遠?這其中一定有什麽訣竅！

“正在遠程圖像分析……”

“釋放納米機器人進行耗氧量圖譜分析……”

陳百經咬著牙繼續前行，自己還遠遠沒有到達極限，畢竟身體被強化了數次。一分鍾之後，土豆將分析結果返還。

“他們的秘訣不在登山姿勢上，而是一種特殊的力量。主人請看。”

特殊的力量?

眼前出現一道投影，上面明確標明了眾僧侶身體耗氧量分布圖，圖上顯示，這些人耗氧量最多的器官是心臟，其次是肺，然後是大腦。這和陳百經現在的狀態是截然不同的。通過對比，陳百經大約知道了他們能夠緩慢而穩定前行的秘密。

“在行進過程中保持入定的狀態，以降低大腦對氧氣的需要麽?這和現實世界的瑜伽很相似。”陳百經嘗試著放空大腦，可這種事不是說做就能做到的，隨著大腦的持續缺氧，他的意識開始有些混沌，念頭也就多了起來。

“這樣不行！”陳百經想，這些人常年苦修才有這種本領，自己實在無法平息腦海中紛繁複雜的念頭。

土豆:“他們在念經。”

“念經?”陳百經有些意外。這時候念經，不是會更多的消耗氧氣麽?

“在腦中默念。”土豆解釋，“他們是通過念經的方式，將精力集中於一處，以起到降低大腦耗氧量的作用。主人可以嘗試。如果還不行的話，建議主人回頭，你的身體已經表現出了高寒缺氧的症狀。”

陳百經呼呼地喘著氣，如果說有什麽事情能夠幫助自己靜心的話，那麽練武可以算一樣。在《十月圍城》的世界裡，他待了五年，這五年時光之中，他曾無數次感覺自己是被遺棄，甚至出現了一些幻覺，認為該世界是真實的，而自己不過是做了一個有關系統的迷夢……唯有在一心一意練武的時候，心思能夠保持澄淨。

“有無相生，難易相成，長短相形，高下相傾，聲音相和，前後相隨……我的武道，在《十月圍城》之後就停滯了，但曾經困惑我的種種，卻沒有消失。武道到了明勁，到了暗勁，到了我這個階段，真的沒有路了嗎?前路，就在這句話之中……”

他低著頭，眼睛一片茫然。土豆的監測數據立刻開始改變起來，陳百經大腦的用氧量並沒有降低，但是他身體其他器官的耗氧量則直接降低到了一個冰點。若不是他大腦活躍異常，土豆肯定以為他已經瀕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