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晚杜赫離開蘇晨的住所,在楚喻兒的目送下上了的士,穿行過都市夜未眠的大街小巷,回到了學校。這是一段不近的距離,下車付費時,杜赫意識到了這一點。
宿舍樓的大門已經關上了,冷風刮過空無一人的校園,杜赫突然想起了杜頡,若他也在這所學校該有多好。可現實沒有如果。他陪著笑臉,順利讓舍管阿姨開了門。
他敲開寢室的門,宋琦驚訝的道:“你還回來幹嘛?”
“不回睡哪?”
“睡哪也比睡冷冰冰的宿舍強啊!”宋琦從床上坐起來,擠眉弄眼的笑著說道。
“怎麽?你不是喜歡楚喻兒嗎?我回來了,你應該開心啊?”杜赫道。
其余兩人也都還沒睡,杜赫搖了搖熱水壺,沒熱水了。
“反正她喜歡誰也不喜歡我。要是她喜歡你,我還能接受。”宋琦長歎一口氣。他雖然喜歡楚喻兒,但這喜歡並沒有發酵成更深的感情。剛一萌發,便被無情澆滅了興頭。
杜赫沒有說話,下樓打了一壺熱水洗漱泡腳。
唐昀生道:“成雲飛今晚來找了你好幾次,不知有什麽要緊事。”
“你沒問問他?”
“沒問。”
正說著有人敲門,來的正是成雲飛。他的腳已經去了繃帶,可以正常行走了。這大冷的天,他隻穿了一身秋衣秋褲,矯健的身型展露無疑。
“你終於回來了。”
“你不冷啊?”杜赫道。
“不冷。”
“我沒買到回家的車票,想跟你一起回去。”
“可以。我明天下午四點的車。你買一張站台票,到時跟我擠一擠就行。”
“太好了。”成雲飛道。
“你趕緊回去吧,太冷了。”
“我這就回去,你早點睡。”
往常放假,他的行李總有杜頡幫抗,這一回他正為行李頭疼,成雲飛的出現很好的解決了這個難題。倒不是行李很重杜赫提不起,只是他討厭提太多東西在手上。
“你們是一個地方的嗎?”成雲飛走後,葉林忍不住問道。
“算吧,一個省的。那車會過他們市。”
火車經過成雲飛家所在的市裡時,已經是凌晨兩三點。車內擁擠不堪,過道上席地坐滿了人,沒有一刻清淨,氣味複雜到難以呼吸。成雲飛和杜赫擠在三人座的位置上,惹得另兩位乘客十分不快,卻礙於成雲飛的體型,不敢抱怨。
火車一路晃蕩,杜赫不時站起身想活動活動,可哪有空間!整列火車但凡有空余的地方,都擠滿了人和行李。時不時有推車賣貨的列車員來來回回,像是劃過海面的快艇,激起驚濤人浪。
火車緩緩靠站,要停靠二十分鍾。成雲飛該下車了。
“下車透透氣?”成雲飛道。
“也好。”
成雲飛提著行李在前開路,兩人像是走在布滿地雷的懸崖峭壁,小心翼翼披荊斬棘下了車。深冬寒夜凜冽的空氣灌進杜赫的胸腔。
“舒服多了。”他笑,很快鼻頭就凍得紅了。
“冷不?”成雲飛掏出圍巾系在杜赫的脖子上。
隨著他的靠近,一股溫熱的氣息撲面而來,杜赫抱了抱他。
“你快回家吧。”他說。“我也要上車了。”
成雲飛拍了拍杜赫的背,緊緊摟了片刻才松開笑道:“明年見。”
“明年見。”
站台上有賣熱食的推車,冒著騰騰熱氣。成雲飛跑過去買了兩個茶葉蛋一盒熱牛奶遞到杜赫手上。
“吃點熱乎的東西。”他笑。
杜赫接過來,正要上車,忽又聽身後的成雲飛叫道:“要不去我家玩兩天再回去?”他嘴角雖帶著輕松的笑意,眼裡卻滿含著期待。
杜赫恍惚間似乎在他身上看到了杜頡的影子。
“反正離過年還早。”成雲飛道。
“好啊。”杜赫道。
他也不知道為何會答應,或許是坐車實在太累不想再繼續,或許並沒有任何原因,對他來說,什麽都無所謂。
成雲飛上車幫他提下行李,火車緩緩啟動,他們走下站台,來到站前廣場。有的士在候著,許多大媽拿著住所字樣的塑料牌,不畏嚴寒守在站門外上前來兜客。城市已經入睡了,人車寥寥,空曠的街道上只有路燈在工作。
“我們市不大,好吃的很多。”
“挺大的,畢竟是我們省會。”杜赫道。
車內開了空調,有點悶,卻很暖。杜赫有些困,在成雲飛肩頭睡著了。短短十幾分鍾的路程,他做了許多夢,那是無數凌亂的片段。車停後,他醒了過來,隻記得最後一個畫面裡無數雪花從天而降,杜頡向他投來一團雪球。
“到了嗎?”
“到了,我們下車吧。”
兩人下車,身後是那條被小島分割成兩半的江,一架燈光閃爍的大橋跨江而過,把小島切成兩個部分。島上黑暗一片,成雲飛的家位於江畔的一棟小區裡。
“這麽晚了,會不會打擾你爸媽休息?”
“他們不住這裡。”
電梯快速升到十八樓。
“那還好。”
“他們住在河那邊的老房子裡,說住著舒服。今日晚了,我們先在這邊住,也自在。我一早就跟他們說好了的。”
成雲飛打開門開了燈,把行李搬進去,就那麽扔在客廳裡。
“明天再整理,我們洗洗睡吧。”
“好。”
房內的空氣並不沉悶,看來成雲飛的母親提前來收拾過了。杜赫走到陽台上,望著那條流經整個省的大江,想著這江水裡應該也含混了杜頡家門前那條小溪的流水。
“我懶得再另鋪床了,委屈你今晚跟我擠一擠。 ”成雲飛從臥房來到陽台,一隻手搭在他肩上,輕輕捏著。
“沒事,我沒那麽嬌氣。”杜赫笑道。
“快睡吧。好困了。”成雲飛打了個哈欠,眼望著杜赫,隻一瞬間又轉頭望向燈光明亮的房內。
他們回到臥房,裡面的床十分寬大,鋪著一套灰藍色被褥,四個人都睡得下,不存在成雲飛所說的擠。
“我們睡吧。”成雲飛往床上一躍,攤開成一個大字,舒服得直哼哼。
“你先去洗澡。”杜赫道。
“啊?還洗澡啊,這麽晚了,我好累啊。”成雲飛抱著枕頭抗議。
抗議無效,他被杜赫拉了起來。
“你不去洗澡,我睡不著。”
“好吧。”
不到三分鍾,成雲飛就披著一件半開的浴袍出來了。
“你去洗吧。我給你準備了新的牙刷,浴巾找不見了,你就用我的吧。我很健康的,沒皮膚性病。”他咧嘴笑道,掃了掃帶著水的黑亮短發。肌膚被熱水燙得紅潤濕軟,厚實的胸肌,分明的腹肌,在橘色的光線下展露無疑。
房內的空調開著,又暖又躁。
杜赫走進水汽繚繞的浴室,脫去衣服,擦乾鏡子上漫著的水珠。他看著鏡子裡的自己。雪白的肌膚,勻稱的肌肉,清俊的五官,這是他之所以被邀請的客觀條件。他早從成雲飛的眼神中看到了不一樣的情愫。
杜赫還年輕,也有需求,男女無所謂。成雲飛至少不討厭。跟女人相比,也不存在他佔便宜,誰吃虧的問題。不過是宣泄荷爾蒙的一種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