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赫張開眼睛，日光耀目。他想起昨夜的瘋狂，有些膩味，又感饜足後的平和。熟睡中的成雲飛著近似稚童般的純寧。在這呼吸可聞的距離下，他濃黑修長的眉，直而挺拔的鼻依然耐看。杜赫到底年輕，心底又開始搖蕩，他無情的弄醒了睡得正香的他。

　　他們在房間裡膩歪了一整天，從清晨到日暮，盡情釋放過剩的青春荷爾蒙，不知疲倦，肆無忌憚。好似經夏日烈陽曝曬數月的茅草和乾柴，一點就著，熊熊燃燒了彼此。直到屋裡存放的麵包和牛奶消耗殆盡，兩人才饑腸轆轆出門覓食。

　　成雲飛所住的小區附近雲集了幾所高校，有一條全市聞名的商業街，雖然破舊，卻熱鬧之極。在街上逛的多半是年輕的學生。如今放假多日，街上頗為冷清。華燈初上的街頭，夜風寒涼，他們靠得很近，身上散發著相同的沐浴露和面霜的香味。

　　經了一夜一天的耳鬢廝磨，兩人的關系發生了微妙的變化。成雲飛急於要固化這變化和關系，可杜赫總是避而不談。於他而言，這一切不過是興之所至，無關風月。之所以是成雲飛，除了是他主動請求發生這一段關系外，也因為他的俊朗面容和健壯身材具有一種普世的美。

　　沒有人會拒絕美，包括杜赫，更何況他對美的感知更為細膩和深刻。

　　街邊的店鋪有許多關了門，成雲飛笑著說得好好補充蛋白質，他們走進一家尚在營業的石鍋魚店。店裡賓客滿堂，濃香隨著騰騰熱氣撲鼻襲來，勾起杜赫最本真的食欲。他們餓得狠了，點了一桌菜，不顧形象，大吃大嚼起來。那時所有的煩惱都暫且拋在了腦後。

　　隔著鍋裡升起的白霧，杜赫也能感受到成雲飛眼裡的灼熱。那時的欲望如野火燒不盡的原上草，一日數枯榮。若僅是單純的欲望倒也罷了，可杜赫分明看到了欲望裡的情絲纏繞。情絲再繞，沒有附著物，也纏不成情網。杜赫的心似乎被一層絕對光滑的物體包漿著。

　　杜赫把一塊魚腹少刺的肉夾到成雲飛碗裡，說道:“你多吃點，不然吃不完了。”

　　他在心裡盤算著，要是成雲飛癡纏，就先應下來。他隻想少些麻煩。這也是無奈之舉，他掃視內心，對成雲飛目前確實沒有超出肉體之外的感情。

　　原本隻待兩天，因為這突發的關系，杜赫逗留了一個星期，直到小年前兩天才坐火車回家。這些天來，成雲飛似乎安於現狀，並沒有進一步要求杜赫作出任何的承諾。杜赫也樂得如此。只在回家的頭一天，成雲飛用盡手段，只求杜赫讓他主動一次。

　　”就一次，好嗎?“他望著杜赫，笑著。笑容平靜，像是被判死刑，上訴被駁回，等待並無希望的宣判時無奈認命的犯人。如果說他犯了什麽錯，那便是錯遇了杜赫。

　　”好。“

　　杜赫也不知道為何要答應，或許是在拒絕多次後，累了。也可能是他多少對成雲飛有所虧欠。事後，他便後悔了。也更能體會成雲飛的付出是多麽的難得。

　　成雲飛送他上車，買了站台票，送到了車門前，替他搬上行李安置好。車上人多如蟻，嘈雜混亂不堪，他們沒法好好道別。車開出站後，杜赫從窗口望見成雲飛仍站在那裡，像被拋棄的小孩。那一刻，他竟有些不舍。

　　回家之後，杜赫收拾行李，在背包裡翻出來一個新的手機。這款手機跟成雲飛用的那個一模一樣，只是新些。他打開手機，給成雲飛播了個電話。

　　”我到家了。

“他說。　　”我算著你也差不多該到了的。“

　　”手機怎麽回事?“

　　”你喜歡嗎?“成雲飛笑道。”我只是想能隨時聯系上你。沒別的意思。“

　　”太貴重了。“

　　”不算什麽。“成雲飛毫不在意的說道。又沉默了片刻。

　　“這段時間我很歡樂，也很煎熬。我明知道你不是這一路的人，可我實在控制不住自己。如果給你帶來了困擾，我想說聲對不起。也請你不要有什麽心理負擔。“

　　杜赫沒想到一向大大咧咧的成雲飛會說出這樣一段話來，倒一時難以答話。可他的嘴巴卻沒有被大腦耽誤。

　　”我也很開心，並無困擾。“他道。

　　”那我們以後……“

　　”一切照舊就好。“

　　”真的嗎?“成雲飛激動的問道。好似杜赫只要給他一個確認，他馬上就要高興得蹦起來。

　　”真的啊。“杜赫笑道。

　　”太棒了。我還怕你從此不願意再見到我了。“

　　”怎麽會呢?“杜赫道。”不過我不能保證什麽。“

　　”我知道。 我也不奢求什麽的。“成雲飛爽朗的笑聲再次傳過來，杜赫也覺得安心了些。

　　大學的第一個寒假，多的是同學聚會。有全班同學到場的大會餐，也有三兩個關系要好的同學之間的小聚。杜赫在其中一次聚會上見到了袁潔。她沒怎麽變，又像是跟以前不太一樣。

　　”我送你的那條圍巾你不喜歡嗎?怎麽沒戴啊！“這是她見到杜赫的第一句話。

　　”還行。不過顏色跟我今天的衣服不搭，所以沒戴。“杜赫客氣的笑著答道。他的笑讓任何人都無法生氣。

　　這麽一句話過後，兩人之間因長時間不見面的陌生感也消除了。可他們之間永遠也繞不開杜頡。還是袁潔先提起來的。

　　”他還好吧?“

　　”還行。他挺喜歡那裡的。“

　　”他從來沒有聯系過我，我又聯系不上他。“

　　”何必聯系?“杜赫道。在他看來，兩人確實沒有聯系的必要。

　　”又沒深仇大恨，做個朋友不行嗎?“

　　”你行，他可不行。因為他愛過。“

　　其他同學陸續到來，大家都顯得很高興，說起大學生活來，你一言我一語，滔滔不絕。他們倆自然坐在了一起，一共訂了兩桌，有些同學沒來，來了幾位老師。

　　有袁潔在的地方，她永遠是中心。找她喝酒的也多。那晚她似乎很開心，來者不拒。

　　”我們不談他了，好嗎?“

　　”那還有什麽好談的?“杜赫直接了當的答道。

　　他們的臉上都帶著笑，別人以為他們在說什麽有趣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