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赫最先看到楚喻兒，他沒有出聲。接著所有人都發現了她，宋琦瞪大了眼睛，正要喊，被唐昀生一把拉住了。

　　“別叫，不然多尷尬！”

　　“沒想到她是這樣的人。”葉林忍不住說道。

　　那個男子明顯比他們大上許多，衣著精致華貴，品味之高比唐昀生有過之而無不及。只見他和楚喻兒談笑不禁，一副十分相熟的模樣，也難怪葉林產生不好的聯想。

　　“走吧，我們換個地方。”唐昀生道。

　　“不換！為什麽要換！尷尬的是她！”宋琦心裡一股憋屈撐得他難受。“原來她平時都是裝出來的。這女人可真會裝！”

　　他們揀了大廳另一頭靠窗的位置坐下，可以遠遠的觀察楚喻兒又不怕被發現。

　　“那男的看著不錯，年輕帥氣多金，兩人挺般配的。人家正常戀愛不行嗎?”杜赫見宋琦仍是一臉氣憤的神情，便勸說道。

　　“正常戀愛?我看是被包養吧！那男的看著年輕，估計得有三十了。她不是看上了你小子嗎?”宋琦道。他也不知道自己在氣憤什麽。

　　“別管那麽多，人各有志，她是戀愛也好，被包養也好，都是她的事，她自己的選擇，跟我們沒有關系。難道你們之中有誰是她男朋友嗎?”唐昀生說著叫來服務員，點了一大桌子菜。“這家店味道還行，主要服務好，吃完火鍋身上也沒那麽大味兒。”

　　每次出門在外聚餐，點菜都是唐昀生的事，他總知道什麽菜好吃，又能照顧到大家的口味。

　　席間氣氛因為偶遇楚喻兒而變得有些奇怪，他們好歹是一個班的同學，若楚喻兒當真是那種為了金錢不惜出賣自身的人，他們心裡也不是滋味。

　　正當他們吃著火鍋喝著白酒漸入佳境之際，忽見楚喻兒站起身往他們這邊走來。這時杜赫才發現，他們這桌是通往洗手間的必經之路。他們避無可避。果然楚喻兒一走近就發現了他們，面露驚訝一點，既而走到桌前打了個招呼。

　　“這麽巧。”她眼看著杜赫，微露笑意。

　　“是啊，真巧！”宋琦答道，眼睛卻望向那個男子。

　　楚喻兒見四人臉上都有些怪誕神色，略一想便明白了，輕輕一笑，對著那個男子招了招手，那人站起身走了過來，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笑容，個頭與杜赫著不多。

　　“這是我班上的同學。”接著她一一報上了他們的名字。又道:“這是我表哥，他在這座城市工作好幾年了。”

　　“表哥?”宋琦尷尬了。

　　“很高興見到你們，對了，我叫蘇晨。”蘇晨笑著道，他說話很是輕柔舒緩，眼光掃過杜赫，閃出一抹亮光。

　　蘇晨叫來服務員，換了一個大桌，兩桌的菜湊在一起吃。

　　“不好意思，我剛才誤會你們了。“宋琦舉起酒杯自罰了三杯。

　　蘇晨陪著喝了一杯，他和楚喻兒分坐杜赫左右手。大家都陪著喝了一杯。席間蘇晨跟杜赫聊得最多，喝得也多。不過他酒量似乎不行，喝著喝著就喝高了，沒法開車。

　　“杜赫，你陪我送我表哥回去吧?”

　　“好。”

　　他們扶著走不穩路的蘇晨來到馬路邊打的。他們上了的士，與唐昀生、宋琦和葉林揮手告別。夜裡的都市比白天更熱鬧，大街小巷車流如水。車窗外五彩流光滑過，蘇晨倒在杜赫肩頭，臉紅如火燒。

　　“我表哥他酒量不好。平時很少見他這般高興。麻煩你了。”楚喻兒輕聲說道。

　　“不麻煩。”杜赫伸手扶著蘇晨的肩，他閉著眼，像是睡著了，一個勁的往下溜。

　　他們沒有再說話，司機擰開了廣播，杜赫聽到一個女人雲淡風輕的唱著“天空血紅色，星星灰銀色，你的愛人呢?”

　　一瞬間他就愛上了這聲音。他沒有愛人，如果有，也不是他的愛人。

　　“你有女朋友嗎?”楚喻兒道。

　　前方紅燈，車停了。他們坐在車後座，他們的車被數不清的鋼鐵盒子包圍了。一抹紅光映上她清麗的面頰。她轉頭看著他。

　　“沒有。”

　　“從來沒有過?”

　　“沒有。”

　　“我不相信。”

　　“為何不信?”

　　“你不知道班上很多女生在關注你嗎?”

　　“那你肯定有過男朋友了?”杜赫笑。“你長得這樣美。”

　　車動了，由緩而疾，穿越一個十字路口。那個女人還在唱:

　　“高架橋過去了，

　　路口還有好多個。

　　這旅途不曲折，

　　一轉眼就到了。”

　　楚喻兒笑了笑，沒有回答，她側著臉看著車窗外飛逝的絢爛高樓，似乎在專心聽歌。杜赫看不出這笑容背後的故事，也無心去猜。

　　很快就到了，坐電梯到18樓，杜赫將蘇晨安頓到床上，替他脫去外套，拉上被子，楚喻兒倒了一杯溫水放在床頭。杜赫要走，蘇晨突然拉住他的手，緊緊不放。

　　“你表哥沒女朋友嗎?”杜赫笑問道。

　　“沒有，從來沒有過。 ”

　　“不應該啊。”

　　“確實，我表哥條件不錯，可他說單身挺好，自在灑脫。又說結婚只是人生中的一個選項，而非必選。”

　　楚喻兒或許也喝了酒，或者是其他原因，話比平時多，笑容也是。

　　他們來到客廳，從陽台可以飽覽光影斑駁的都市夜景，再遠一點，是那條浮著五彩光暈的大江。房內的裝設完全符合蘇晨的氣質，簡約而精致，於細微處可見用心。

　　楚喻兒泡了一壺茶。高樓風大，他們捧著杯子暖手。杜赫聞到一息幽香。

　　“你加了牛奶，還有蜂蜜?”

　　“嗯，你喝了酒，喝點這個對胃好一點。”

　　氣氛有些微妙，他們似乎從未像現在這般靠近過。這夜色，這寒風，這高樓把他們推向了彼此。

　　“你表哥做什麽的?”

　　“在證券公司上班，他是隔壁大學畢業的。”

　　杜赫有些感慨，似乎蘇晨過的生活給了他一點啟示。他是喜歡這座城市的，他想在這裡落地生根。他需要很多錢，一份高薪工作。他對自己的能力毫不懷疑。

　　當他站在高樓俯瞰這座繁華都市的夜景時，他腦海裡運轉著一些以前從未想過的念頭，卻與身旁凝望著他的楚喻兒毫不相乾。

　　“時間不早了，我回去了，你今晚留在這裡嗎?”

　　楚喻兒點了點頭，她心裡眼裡滿是杜赫的身影、微笑和氣息。

　　“我送你下去。”她什麽也沒說，這是她作為女生的矜持和悲哀。

　　哪怕只是一層窗戶紙，捅破與不捅破天差地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