畢方的神色忽然一變,她的臉上很少出現變化這麽明顯的表情。
“怎麽了?”蜃問道,他正在觀察著尖塔附近的環境。
“珠子碎了。”畢方回過神來。
蜃下意識地摸了一下自己的口袋,隻摸到了一搓粉末。
“他不是說不出意外的情況下,第三天才開始行動的嗎?”蜃有些慍怒,就好像一個還沒複習好卻被告知考試提前的學生。
“那看來現在是出意外了。”畢方看著落在掌心的雪花。
“畢方,要,開始了嗎?”玄蜂弱弱地問道,這是他第一次參加實戰,不免有些忐忑。
畢方摸摸玄蜂的腦袋,安慰道:“不用害怕,按照我們的訓練來就可以了。”
玄蜂點點頭。
蜃環顧了一下四周,街上的行人已經寥寥無幾了,已經到了藍湖殿結束工作的時候了,除了留在尖塔的值班人員,這附近已經沒什麽人了。
“這個時間,藍諗應該在從宴廳回尖塔的路上。”畢方說道,“從宴廳到這裡差不多要二十分鍾,我們得抓緊時間了。”
“這裡的人還很多,現在釋放能力根本不安全。”蜃壓低聲音說道,“築樓者”可以改變領域內的環境,但從領域外來看,築樓者根本就是個不堪一擊的領域。
領域內外,天差地別。
“還有八分鍾。”畢方看了一眼尖塔上的大鍾,上面已經落了一層薄薄的雪,“事到如今我們沒有退路了,‘蠶’計劃已經開始,我們沒有辦法讓它停下來。”
蜃歎了口氣,仿佛是下定了決心:“辦法就只有一個了,有這場雪的話,應該沒那麽難做到。不過之後的事就交給你們了。”
“蜃,你要做什麽?”玄蜂不解道。
——————————
藍諗走在返回尖塔的路上,路上看到他的人都畢恭畢敬地問好,雪已經越下越大了,已經結束工作的人們都快步趕回自己的住所。
如今的時代已經不同了,看到塞王就要下跪磕頭的年代一去不複返了。
據說第一代塞王被人當做神明供奉,他說的每個字都被人當做是金口玉言,他的每一個動作都被認為暗藏深意,他發怒,人們就戰栗地跪下,請求他的寬恕。
藍諗不知道這些記載的故事有沒有經過藝術加工,不過看來第一代塞王的地位確實高出後來的塞王一大截。
為什麽之後塞王的地位不如以前了?還成立了禦三家來製衡塞王的權力呢?藍諗倒不是想要初代塞王那樣呼風喚雨的地位,只是單純地感到好奇。
他翻遍了古書也沒找得到原因,只能單純地解釋為,人們發現其實塞王沒有他們想象的那麽無所不能,於是自然而然地就不會那麽頂禮膜拜了。
但是……
總覺得哪裡不太對。
雪越來越大了,藍諗剛剛離開宴廳的時候才剛剛開始下雪,還不到五分鍾,地上的積雪已經有鞋底那麽厚了。
禦三家是從第二代塞王開始才出現的,但塞王為什麽會允許出現瓜分他權力和地位的存在呢?藍諗唯一能夠想到的合理解釋就是,禦三家出現了能夠和塞王抗衡的力量。
但這是不可能的。
如果真是這樣的話,塞界早就一分為二了。
藍諗並沒有注意到,街上除了他已經沒有行人了。
他正在胡思亂想著,不知不覺已經走到尖塔附近了,那扇被結界加固過的水晶門緊緊關著,
在紛飛的雪花中顯得有些模糊。 藍諗忽的停下了腳步。
尖塔的水晶門通常都是敞開的,即便是夜晚也是如此,這扇敞開的水晶門象征著塞王永遠願意傾聽來自他人的建議。
只有兩種情況下這扇門才會被關上:一種是塞王去世了,水晶門會關閉三天表示哀悼和思念;一種是藍湖殿遭到了襲擊,水晶門關閉代表藍湖殿進入警戒狀態。
藍諗抬起頭,整座尖塔一片漆黑,沒有一個房間亮著燈光。黑暗的尖塔就佇立在他的面前,仿佛在等他過來。
然而藍諗並沒有動,伸出手打了個響指。
極寒的氣流呼嘯匯聚起來,混合著半空的雪花在尖塔上空凝結成了巨大的冰晶,然後朝著尖塔狠狠砸下去。
就在冰山即將觸碰到尖塔的時候,尖塔幻化成了無數的黑色蝴蝶,躲過了那致命的冰晶,冰晶把地面砸出了一個坑。
黑色的蝴蝶紛紛朝著四面八方飛去,但是並沒有就這樣散開,它們在空中逗留了一會又重新聚攏在一起,幻化成了一條猙獰可怖的白色巨蟒。
白色巨蟒沒有絲毫猶豫直接對著藍諗衝過來,僅僅是它的一隻眼睛就有人的腦袋那麽大,龐大的軀體證明著他頂級獵食者的地位,身上細小的白色鱗片反射出冷冷的雪光,速度之快像是支掠過雪地的箭。
生活在倦龍河的神性生物——銀花水蚺。
這種巨蟒本應該隻存在於塞界邊界的倦龍河中,現在卻出現在了藍湖殿。
銀花水蚺張開了腥臭的嘴巴,它的上下顎能張開到驚人的角度,只是為了能一口吞下它的獵物。它身體的每一個部位都是為了廝殺而設計,簡直就是大自然創造的殺人武器。
藍諗揮了揮手,銀花水蚺突然停了下來。
一根鋒利的冰錐出現在銀花水蚺的身下, 劃破了它柔軟的肚皮。銀花水蚺僵直地倒下,像是個不屈的鬥士倒在了戰場上,蛇身下是一灘殷紅的血跡。
那根冰錐不僅劃破了它的肚皮,而且瞬間凍結了它體內的血。
“幻術麽?”藍諗搖搖頭,緩緩抬起了右手。
突然,雪“停”了。
是真正意義上的停了,所有的雪花都靜止在了半空中,像是時間停止了一般。
一層白霜從藍諗的腳下開始向四周擴散,在大地上綻放出了一朵巨大的冰花。白霜慢慢向周圍擴散,描繪出無數冰晶之花,目光所及之處都被白霜所侵蝕,整個尖塔附近變成了名副其實的“雪城”。
如果此時有人能夠從半空中觀察藍湖殿的話,會發現藍湖殿的第二環出現了一朵妖嬈婀娜的冰雪之花。
這是“失溫者”的領域,它會強行違背自然規律降低領域范圍內的氣溫,哪怕是炎熱的沙漠裡都能製造出一塊突兀的雪地。
“出來吧。”藍諗說道,語氣像是在陪孩子玩過家家。
“築樓者”的領域已經被“失溫者”給完全壓製了,只要藍諗不解除領域,“築樓者”就很難再製造什麽像樣的幻術了。
蜃苦笑一聲,走了出來。
被壓製的領域就像是被捏住了嘴殼的鴨子,除了撲棱撲棱翅膀之外基本沒什麽用處了。而他現在就是那隻鴨子。
藍諗站在那朵冰花的花蕊裡,他的身旁是被靜止的暴風雪,周圍安靜得宛如天地初開。
他看了蜃一眼,眼神像是深不見底的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