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顆珠子是一個同調術式。
每個參加“蠶”計劃的人員手裡都有一顆和白麒銘手裡一模一樣的珠子,一旦白麒銘捏碎這顆珠子,其他人員手裡的珠子也會同時碎掉。
這是“蠶”計劃開始的暗號。
白麒銘之所以在等一場大雪,是因為越複雜的環境,“築樓者”的致幻能力也就越強,在落雪的天氣裡,致幻能力遠遠超過風和日麗的天氣。
他把失落之海交給蜃,甚至算準了蜃使用能力的最佳天氣。
正面對上藍諗幾乎沒有勝算,只有用幻境分散他的注意力才有獲勝的機會。
白麒銘談笑風生地和青正遠還有藍國宏喝著酒,余光卻掃著窗戶那邊,等待著烏雲裡搖搖欲墜的大雪飄落下來。
一顆能夠改變無數人命運的珠子就塞在他的袖子裡,白麒銘卻像是真的來喝酒一樣,觴籌交錯,推杯換盞。
外面漸漸起風了,寒風呼呼地拍打著窗戶,像是要鑽破窗戶溜進屋子裡一樣。
藍諗心裡估摸著,也差不多是時候了,他輕輕放下水晶酒杯,組織了一下語言,然後說道:“各位族長,藍諗還有公務在身,就先行告辭了。”
“沒事沒事,你快去忙吧。”青正遠說道,他也看得出來藍諗跟他們聊不到一塊去,在這裡坐著也是乾坐著受罪。
“忙歸忙,也要注意身體啊。”藍國宏語重心長地說道,畢竟他算藍諗的表哥,關心關心也是有必要的。
“不用擔心我們三個,趕緊去幹正事吧。”白麒銘笑著說道。
“就請三位族長在這裡慢酌,等有時間再和族長們敘舊。”藍諗起身道。
三人不約而同地點點頭。
藍諗慢慢走出房間,輕輕關上了門,解脫般地舒了口氣,然後朝著樓下走去。
“也是為難藍諗了。”青正遠夾了塊肉。
“呆不下去就早點走嘛,又沒人會怪他,偏偏活受罪在這裡坐到點才走,比老頭子都迂腐。”藍國宏也說道。
“畢竟是塞王,沒我們那麽自由。”白麒銘說道,眼神有意無意地看著窗戶。
如果現在下雪的話,那麽這就是最完美的機會,白麒銘想到過二十幾種可以下手的情況,但只有這個機會是最完美的,沒有之一。
孤身一人的藍諗,高樓聳立的第二環,落雪的夜晚,簡直就是上天為他特意布置的舞台。
但是雪還沒有下。
他可以計算一切情況,但卻無法計算天。
“如果今晚沒有下雪,就把計劃推遲到會議第三天吧。”白麒銘暗自想到。第三天晚上所有參加大會的人會一起在這個宴廳參加宴會,到時候也是個不錯的機會。
白麒銘給自己斟上酒,他已經等了十幾年了,並不著急這一天半天,擅長等待的獵人才是好獵人。
窗外,一朵潔白的雪花悄悄落在了窗欞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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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廳樓下
重明佇立在宴廳的大門外面,他作為白族族長的護衛,理應陪同著白麒銘保護他安全,但是沒有受到邀請的人是不能夠進入宴廳的。
重明也挺想跟旁邊那兩個人一樣坐下來歇會,那兩個人分別是青族和藍族的護衛,但是對他而言,坐下來會很疼。
見過禍亂之鎧的人都以為他只是一件沉重繁瑣的鎧甲,但實際上它是貼身的,或者說,是入骨的。
冷風吹過整個藍湖殿的第二層,但是重明卻感受不到冷,
倒不是因為禍亂之鎧能遮風擋雨,而是因為他感受到不冷了。 也感受不到疼了。
禍亂之鎧並不是鎧甲,而是扎進他身體裡的鋼刀,一刀一刀地剜進他的肉裡。
這是被詛咒的鎧甲,它可以給敵人帶來不幸,也可以給使用者帶來不幸。
得到力量是需要付出代價的。
重明看著烏雲密布的天空,突然想抽根煙,但是他已經沒辦法抽煙了,甚至於連飯都不用吃了。他都快要忘記牙齒咀嚼食物的滋味是什麽樣子的了。
重明是個不太喜歡思考哲學的人,尤其是在被禍亂之鎧附身之後,他思考的時間也就越來越少。重明能明顯地感覺到自己正在漸漸變成一個,動物。
或者說,禍亂之鎧正在漸漸變成他的本體,而他只不過是用來提供養分的一抔土罷了。
只是想那麽多又有什麽用呢?
事已至此,無法回頭了。
他原本只是個蛆蟲一般可有可無的人,是這身鎧甲給了他力量。
轟轟烈烈地活一回,難道不比平庸地死去要好嗎?他既然發誓用生命去效忠那個男人,就不會在意這點代價。
風越來越大了,旁邊的兩個護衛忍不住搓了搓手,但凡是塞界的人都知道,天空上出現清一色的烏雲,是下雪的前兆。
鮮紅的殘陽完全墜入地平線的那一刻,烏雲像是畫師的最後一筆,塗滿了整個天空。
“要下雪了啊。”青族的護衛跺跺腳說道。
“看這天,估計是要下了。”藍族的護衛點點頭。
“族長怎麽還不出來啊,往年這個時間也差不多該結束了吧。”青族護衛看樣子有些等得不耐煩了。
這兩個護衛看起來是認識的,族長的護衛通常很少更換,他們兩個每次大會都呆在宴廳底下等著族長,久而久之也就認識了。
“啊,塞王大人。”兩個護衛突然站直了身子。
藍諗擺擺手,示意他們不必緊張,“我有些事,先走了,你們好好跟著族長。”
“是。”兩個人回答道。
重明沒有出聲,白麒銘一直對外稱他的聲帶有些問題,不方便說話。
藍諗也並不介意,匆匆離去了。
“我去,嚇死我了。”青族護衛拍拍胸口,“差點被塞王聽到我在這裡抱怨了。”
“聽見了也沒事, 塞王哪有功夫記我們這些破事。”藍族護衛用手指掏了掏耳朵,“大人物。”
重明沒有出聲,聽著他們兩人你一句我一句地聊著些沒用的屁話。
風越來越大了。
“有點冷啊。”
“我也覺得有點冷。”
重明靜靜地站著。
一個白點從夜空中晃晃悠悠地落了下來,雖然很小,但重明卻看得清清楚楚。
下雪了。
越來越多的雪花從空中飄落下來。
重明看著雪花一片接著一片地落在他的鎧甲上,依舊無動於衷。
哢。
一個詭異的聲音響了起來。
很小很小的聲音,幾乎比雪花落在地上的聲音還要小,但在重明聽來卻無比清晰。
他身上的珠子碎了。
重明知道這代表著什麽,從這一刻開始,“蠶”計劃已經開始了,塞王已經變成了白族的眾矢之的。
重明轉身朝著那兩個護衛走過去。
“嗯?哥們你怎麽了?”青族護衛有些詫異。
“幫我,看一下,謝謝。”重明用他嘶啞難聽的聲音說道。
“去上廁所啊?沒事沒事,去吧,我們幫你看著。”藍族護衛說道。
重明沒有多說話,朝著尖塔一步一步走去。
他剛才可以輕而易舉地捏碎這兩個護衛的天靈蓋,但是那樣只會增添不必要的麻煩,在殺死塞王之前,一切引人注目的行動都要避免。
塞王,才是最大的目標。
他如同一隻輕手輕腳的犀牛,消失在了落雪的夜幕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