藍湖殿,尖塔
這裡是整個藍湖殿的製高點,從這裡可以把藍湖殿的整個第二環給一覽無遺。
藍諗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靜靜地注視著腳下繁忙的人們和卑微的街道。從他的角度來看,人和螞蟻基本上沒有什麽區別。
碌碌眾生。
如果他能這麽一直看下去,看到天荒地老,也許很多他想不透的事情都會想的開了。
但現實總是不如人願的。
“塞王大人,三位族長已經就席,現在只等您過去了。”身後的仆人畢恭畢敬地提醒道。
藍諗沒有說話,仍然面對著巨大的落地窗。
“塞王大人?”仆人以為塞王沒有聽到,提高音量又叫了一遍。
藍諗長長地歎了口氣,像是一頭鯨魚在練習吐納。
“我知道了。”藍諗說道。
似乎是覺得欠妥,藍諗又補充道:“讓三位族長稍等,我馬上就到。”
嘴上這樣說著,但藍諗依舊站在那裡一動不動。
“是,我這就去通知。”仆人慢慢退下了。
仆人的腳步聲漸漸遠去。
藍諗慢慢伸出自己的右手,那隻手看起來和普通人並沒有什麽區別,除了有些過於白淨之外。
藍諗把手慢慢攥成一個拳頭。
他感受不到手心的溫熱,因為他的身體是冰冷的,和一具凍僵的屍體無異。
他身為冰雪的帝王,卻不能讓自己的身體感受到一絲溫暖。
“‘失溫者’其實是殘缺的力量,完整的它,遠比任何人想象的要更強大。”
叫做白霜城的男人這樣告訴他。
“我時常在想,如果我當時拿到了完整的‘失溫者’,那一天是不是就不會輸了?可惜只是如果罷了。”
“為什麽不去拿呢?憑你的力量,想拿到什麽還不是輕而易舉嗎?”藍諗不解地問道。
白霜城臉上清清楚楚地寫著猶豫,這本不應該是王該有的表情。
“等你坐上了我的位置,你就會明白了。即使你擁有了世界上最強的力量,即使你能遮天蔽日,即使你能移山造海,有些事情你還是無法做到。”白霜城淡淡說道。
藍諗似懂非懂地點點頭。
“能束縛你的永遠不是力量,而是你自己的感情。”白霜城的聲音像是冬夜的一縷冷風,寂寞又蒼涼。
“感情……麽。”藍諗自言自語道。
腳底下的人流依舊奔流不息,像是要湧到世界盡頭。
沒人會在意王的孤獨。
因為對人們而言,王只要能戰無不勝就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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匆忙的人潮被夾在高樓之間的縫隙中,就像是在岩縫之間潺潺流動的小溪。
在這條小溪中,只有三個人停了下來。
“你又怎麽知道,這不在父親的計算中呢?”畢方轉過身說道。
畢方火紅色的眸子中沒有任何的感情,那種眼神隻讓蜃聯想到人偶。
“當然在他的計算中了,我們有什麽是能脫離他掌控的呢?”蜃諷刺地說道,他不清楚自己是在諷刺自己還是在諷刺誰。
“你很想脫離父親的控制,對嗎?”畢方依舊是冷淡的眼神,語氣中沒有絲毫的波瀾。
“對。”蜃沒有避諱。
畢方緩慢而又堅定地搖了搖頭,一下又一下,仿佛要否定一切。
“不可能的。”畢方說道。
“你未免把他想的太過於強大了。
”蜃冷笑道,“一個沒有能力和也沒有術式的普通人,也能阻止得了我?” “既然如此,為什麽還不離開呢?”畢方問道。
“等我把欠他的債都還清了,自然會離開白族。”蜃說道。
蜃說完後,畢方久久沒有接話,兩個人就那麽站在街上,玄蜂站在他們中間不敢出聲。
“還記得鳶尾花嗎?”畢方突然開口,說了句沒頭沒腦的話。
“什麽?”
“那株長在後院裡的藍色鳶尾花,你還記得嗎?”
“記得,當然記得。”蜃脫口而出,看來對鳶尾花印象很深刻。
“什麽鳶尾花啊?”玄蜂聽著他們的對話有些發懵。
“還記得那朵花最後怎麽樣了嗎?”畢方淡淡問道。
蜃默不作聲,陷入了回憶中。
這是很多年前的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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塞界的冬季,永遠比人想象中的更加寒冷。寒風從遙遠的北方吹來,原本就寒冷的塞界更加雪上加霜。
除了花園裡的偽蓮,被冰封的大地上似乎什麽都不會生長,白茫茫的雪和硬邦邦的凍土隔斷了一切生機。
因為天氣太過於寒冷,經常有不小心凍死在外面的人,所以小孩子們在冬天都不允許隨便外出。
白麒銘的孩子們也不例外。
畢方和白澤坐在床上靜靜地看書,蜃不耐煩地翻著一本他自己都不知道是什麽的書,白麒銘一大早就出去了,隻把他們就在家中。
蜃把書翻的呼呼作響,一個字也看不進去。
“白澤,我們出去玩一會兒吧。”蜃提議道。
“爸爸不是說了不許隨便外出嗎?再說了路阿姨也不會讓我們出去的。”路阿姨是負責看管他們的傭人,白麒銘在家的時間並不多,大多數時間都是路阿姨照顧他們。
“沒事的啦,在家附近轉轉,路阿姨不會阻止我們的。”蜃說道,路阿姨的性子他最懂了,只要撒撒嬌求個饒,路阿姨不會拒絕他們的。
“可是……外面也沒什麽可玩的東西呀,除了雪就是雪。”白澤指了指窗外白茫茫的一片。
“也是……”蜃沮喪地回答道。
畢方似乎沒聽到他們的對話,沉默地看著手裡的書。
蜃趴在窗戶上朝外面看去,外面除了白茫茫的雪什麽都沒有。
“唉,冬天快過去吧。”蜃唉聲歎氣地說道。
就在他要離開的時候,突然有什麽東西引起了他的注意。
一點點若有若無的紫色埋在雪地裡,顯得那麽不起眼。
“哎?那是什麽?”蜃擦了擦玻璃,把臉貼在冰涼涼的窗戶上。
蜃終於看清了,那是一朵花。
“花!花!”蜃欣喜地叫道,“白澤,花!外面居然有花!”
“能力用多了自己也出現幻覺了?”白澤頭也不抬。
“真的是花!我不會看錯的了!你快來看啊!”蜃扯著白澤的衣服,激動地大吼大叫。
“哪裡啊?”白澤拗不過他。
“牆角那裡,你看到了沒!”蜃咚咚咚地點著玻璃,恨不得把玻璃戳碎。
“還真是花,這種天氣怎麽會長花呢?奇怪了。”白澤也看到了那株花,有些驚訝。
“路阿姨!路阿姨!”蜃登登登地跑下床去,“我要去外面!我要去外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