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必呢?藍國宏和青正遠都已經死了,他們活著對我們來說也只是隱患而已,今天是足以載入塞界史冊的一天,而變革總要有人流血。”蠱雕說道。
藍嫣如的眼睛被蒙上了,耳朵卻沒有被堵上,那句藍國宏已經死了她聽得清清楚楚,她倚在牆上差點暈倒在地,龐帛急忙扶住了她。
“爸爸……”藍嫣如哽咽得連話都說不出來。
“流血的人已經夠多了,嫣如只是個孩子,她還不需要流血。”畢方看了一眼慟哭的藍嫣如,面無表情地說道。
“你……”
“從小到大你從來沒有贏過我,‘燭燼者’是‘煉金者’的天敵,你還想再輸一次嗎?”
“別在那裡虛張聲勢了,畢方。”蠱雕突然笑著說道,“你如果能打贏我的話早就和我動手了,也不至於硬挺著站在那裡了。”
畢方默不作聲,蠱雕說的沒錯,她能筆直地站在這裡已經是透支體力了,要讓她現在去戰鬥根本就不可能。
“涅槃”可以借助火焰來修複身體的傷勢,只要施法者還沒有死,幾乎任何傷勢都能夠修複。但是傷勢越嚴重,它所消耗的體力也就越多。如果傷勢太過嚴重,即便是身體能完整地修複,施法者也會因為體力過度透支而死。
“龐叔,帶著嫣如走。”畢方並沒有搭理蠱雕,對著一旁的龐帛說道。
“畢方小姐,你是藍族世世代代的恩人。”龐帛沒有說多余的客套話,他熟練地背起藍嫣如,藍嫣如又軟又小的身體此刻像篩糠一樣抖個不停。
“畢方,你敢?”蠱雕怒吼道,然後對著藍嫣如擲出手裡的鋼槍。
熾熱的火焰把那杆飛著的鋼槍融化成了鋼水。趁著這一瞬間,龐帛背著藍嫣如從樓梯裡溜走了。
“你就算是攔下了我,樓下的幾十個殺手也照樣會殺了他們。”蠱雕的臉色有些難看,這是他第一次任務失敗。
“我已經下了命令,讓他們解除對藍嫣如的追殺令。”畢方頓了頓,又補充道,“以父親的名義。”
“有什麽意義呢?畢方?我們的手上沾著一樣的血,即便放過一個或者兩個,哪怕放走十個,我們在藍族和青族的眼裡也照樣是十惡不赦的罪人,你的善心只會被埋沒在他們的仇恨裡。沒有人會記得你放走了藍族族長的長女,他們只會記得你是殺死藍國宏的幫凶。”
“你說的我當然知道,我從來沒想過做什麽善人聖母。她還是個脆弱的小孩子罷了,本就不該承受這一切。她如果今天死在這裡,我會很傷心。”畢方淡淡地說道,身上的火焰慢慢消失了。
畢方說自己會很傷心,那就是真的會很傷心,她說話一向都是這麽直來直往。
蠱雕陰晴不定地看著畢方。
畢方沒有理會蠱雕目光,她勉強走了兩步,拉開了走廊盡頭百葉窗的窗簾,黑暗的走廊裡射進來幾道陰暗的光,照亮了滿地狼籍。
“你這種擅長玩弄別人感情的人是不會懂的。”畢方凝視著窗外,她窈窕的背影看起來有些疲憊。
這句話像刀子一樣扎中了蠱雕的心,他的表情變得悲憤了起來。他知道畢方所謂的玩弄感情是什麽意思,那是他心裡的還沒有結痂的疤。
“你以為我是願意嗎?”蠱雕壓低了聲音說道,仿佛在遏製著心裡暴怒的猛獸。
“但是你做了,蠱雕,有些事一旦做了,就沒有辦法回頭了。如果你當時能夠勇敢一些,你現在的一切都會截然不同。
”畢方看著窗外的鵝毛大雪,淡淡地說。 畢方說話從來不給人留情,她的說話方式就像是火一樣直爽。她從來不會像有些女生那樣體貼的安慰別人,她從來都是冷冷地質問,“既然知道自己會後悔,那當時幹什麽去了?”
溫柔只會讓人麻痹,而殘酷才讓人直面現實。
“這件事情你要負全部責任。”蠱雕並不想討論這個話題。
“當然。”畢方說道。
“那就好。”蠱雕丟下這句話,然後逃也似的離開了走廊,朝著樓下走過去。
畢方把額頭靠在冰涼的玻璃上,她現在迫切地想躺在床上睡一覺,當然,躺在地上她也不介意。
可她還不能睡。
畢方定定地看著窗外,直到她看到樓外有個模糊的小點在緩緩移動,大雪讓能見度變得很低,但她知道那是龐帛和藍嫣如。
一顆懸著的心石頭般落地了,畢方終於支撐不住沉重的身體,直接坐在了流著血的地磚上。她想起今天中午,藍嫣如像隻小貓咪一樣蹭在她的身上。
“畢方姐姐身上有陽光的味道呢。”藍嫣如咯咯地笑著。
“離得太陽太近,可是會死的啊……”畢方自嘲地笑了笑。
她無意間地一轉頭,看見房間裡被扔在地上的頭顱。青鑒的眼睛直愣愣地看著她,像是要開口對她說話一樣。
“對不起,我來的晚了。”畢方有氣無力地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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龐帛背著藍嫣如走在暴風雪中,他暢通無阻地離開了貴賓樓,一路上特意繞開了那些白族的殺手。
不過也可能是畢方對殺手們下了什麽命令,讓那些殺手們放他們走。
“小姐?你冷嗎?”龐帛問著背上的藍嫣如。
藍嫣如沒有回答他,但是龐帛敏銳的聽覺聽到了哽咽聲。
“小姐?”
依舊沒有回答他。
龐帛不再說話,他知道現在讓藍嫣如靜一靜比較好。剛才短短幾分鍾內發生的事,可能要改變藍嫣如的一生。
龐帛的右手食指有些腫脹,他那根指頭已經骨折了,不過這點疼痛對他來說是家常便飯,不會影響他的行動。
現在更重要的是他們該去哪裡。
“為什麽。”
藍嫣如突然開口,悲痛和哭泣讓她圓潤的嗓音變得沙啞難聽。
“為什麽……為什麽他們要這樣……”
藍嫣如的話說到一半,又被止不住的哽咽打斷,她的哭聲在暴風雪裡聽起來格外的淒涼。
為什麽?
答案當然很簡單,權力,金錢,地位,力量。
可是這四個詞的簡直就是個亂葬崗,每個得到他們的人身後都有著堆成山的枯骨,流成河的鮮血。
大人的世界太過於現實,太過於醜陋了,在那裡不允許任何一個美麗的童話存在。
龐帛曾經希望藍嫣如永遠不要去觸碰這些醜惡的東西,但是任何人終歸是要長大的。就像日出日落,海水漲落一樣,沒有什麽可以阻止另一個人的長大。
除非死亡。
那麽現在是藍嫣如長大的時候了嗎?就像破碎一個美好的夢一樣把她喚醒,喚醒到大人的世界裡來嗎?
龐帛選擇了沉默,這是他第一次不知道該怎麽回答藍嫣如的問題。